她的水苏是这样弱小可怜……
鼻头一酸,温热的泪水扑簌簌落下,余枫将孩子揽紧,转头看向卫十良,“夫君,我们一起离开如何?钱慢慢攒,总会有的。”
卫十良叹气摇首,“妇人之仁,”他将水苏往后拉,眼睛仍然看着余枫,“枫儿,莫心软误了你我。”
余枫委屈得泪珠断了线,“你就知道说我,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的,不是你肚皮出来的你不心疼……”
面对妻子柔弱的指责,卫十良难得有些生气,大了声音:“我难道没养吗?我少她饭吃了吗?”
余枫一颤,她低下头,将唇咬得发红。
察觉失态,卫十良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他叹了一声,平下心绪看向水苏,“水苏,我们缺的不是孩子,是钱你明白吗?有了那笔钱我和你娘就能抓住机会东山再起。乖,走吧。”
他将她往外带,但水苏没有动,她红了眼眶。
卫十良:“不要哭,眼泪不能解决问题。”
水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歪,眼睛扑闪扑闪,试图把晶莹的东西扇掉。
卫十良又柔了语调:“你难道不想爹娘重新过上好日子吗?”
这一次水苏挪动了半只脚,可脚刚跨过去,眼泪就从眼眶中盈溢而出,吧嗒吧嗒地往下坠落。
“爹和娘……为了自己要抛弃我……”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眼泪混着鼻涕脏了一脸,她又用袖子去抹,然而这倾泻而来的伤心怎么也抹不尽。
“我要……开始……讨厌你们了。”
水苏自己向着城门口走,谁的手也没有牵,就这样抽抽搭搭地哭了一整条路。而那对曾经温柔的父母只能跟在她身后,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语。
沿途的风雪吹痛水苏含泪的眼睛,也让泪水变得冰冷刺人。
哭着哭着饥饿感袭来,腹中传来阵阵抽痛,眼前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一路上她越哭越饿,哭到后来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她一个人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水苏就这样顶着酸痛的眼睛走到了城门口。
城门处,一名头发半白的青年两手挂着镣铐,面无表情地与进城的每个人握手,见到这个哭肿眼的小姑娘时他愣了一下。
兴许是做错事挨了顿毒打,他默默地想。
“是吗?”听卫十良讲完的官兵瞟了一眼水苏,然后看向青年,“你试试?”
青年顿悟。在这个易子而食已不稀奇的时代,上交幼女也无可厚非。而且黄金这几年虽如粪土,再过几年可就又不同了。
还没等他伸出手,小姑娘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相触的地方传来阵阵律动,他听见轻跃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抓我走吧伯伯。”
青年没忍住笑了,“不是我抓你,是我们一起被抓。”他晃了晃手上的镣铐。
官兵明白他的意思,一人走过来给水苏也挂了副手拷——手拷对于孩子来说过于沉重,刚铐上来就将她的手腕往下勒出一道深红的痕。
另一人朝卫十良他们招了招手,“跟我来。”
卫十良只望了水苏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跟上去,余枫没敢看她,泪水涟涟地往前走去。
水苏目不转睛地看着爹娘的背影消逝在茫茫大雪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滴淌。
这一年的大雪和眼泪永远地落在了她的生命中。
一切都是无可奈何吗?
爹娘为了更好的生活卖掉她……被关进拥挤的囚车押送,被人抢走分配的吃食……她的弱小,成了别人放弃和伤害她的理由。
弱小是一种罪过吗?
水苏试着去思索,想了许久也不明白时便不再去想了。
作为卫十良的女儿,她也很擅长放弃。
前往鱼岛的路途太长,不知被押送到何处时突然有人劫狱,似乎是专门来救城门那个伯伯的。水苏趁乱逃跑,然后在一个池水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她不知该前往何处,找到一个小镇后便在镇子中四处走动,靠帮别人做事换吃的。
由于抓捕令,灵木道人的庙宇门前冷落,她晚上就睡在里面,和一堆灵木道人座下的灵骑石像挤在一起。
无以为报灵木道人的收留,水苏便每日都为庙中的石像擦尘掸灰。
幸运的是,镇上的人们都很照顾她:送她衣服,教她认更多的字,给她讲故事……但水苏从不会过多停留,她不愿再成为谁的负累,直到有一日,她听面铺的老板娘说起宗门收养孤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