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敌方领头那人好似是个温和有礼的人,不会乱杀无辜,但那些杀红眼的小兵说不定分不清敌我。”
“知晓知晓,谢过公子。”
天朗气清明明是大白天,听见这话百姓们纷纷各自告辞回家互告邻里锁好门窗,有疯狂者极速奔到米粮铺子想买好接下来数个月的东西,再不出门。
奈何,城中凡事有余粮的都被征调军中。
是夜,静谧的原野一个个疲倦的人影停下,他们的面庞憔悴而虚弱纵然如此身姿始终无比笔直,寒风冽冽铁甲冰凉坚硬如他们不屈的意志,不会动摇亦不会胆怯,坐下战马扬蹄,月光下马蹄上包裹的麻布抛出不少泥土枯枝。
漆黑的夜色里,老将军,朗副将坐在风青离对面,闷声啃着冰凉的饼,含糊不清:“公子您怎么也带了这么多人马赶来了。”
没记错的话当时他带着干粮和精锐护送火药,营中只留下了些老弱伤残的炊事兵,现如今赶来的除了那些人有好些陌生脸孔。
风青离席地而坐如众多士兵一般,同样多日奔波却丝毫不见半分狼狈,月亮的银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眸温柔缱绻容纳世间万物,细看下眉眼里始终疏离淡漠,好似万物皆不能被他所容。
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怀念的事,风青离浅浅一笑:“世子派来的援兵。”
“这……”朗副将擦擦嘴,他并不了解这位世子,“世子可信吗?”
轻信的代价是万劫不复,前世的事告诉他万事皆需留有后手,偏信不可取风青离已经尝过一次,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但辜向邪是特殊的,前世今生都未曾背叛他,前世虽为政敌却每每在帝王降下责罚时去求情,为此惹怒对方一同受罚。
今生明明知道他的不臣之心,以往常常说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帮他欺瞒帝王,风青离犹记得陶溪村那个夜晚辜向邪擦拭他溢血的伤口,轻颤的指尖冰凉刺骨浑身上下冒着悲凉的气息。
那时对方的情绪,和风青离梦中少年时的辜向邪拦他棺材时的情绪一模一样,绝望痛苦。
乌木棺椁葬不了死去的风青离,在那日却埋葬个活人。
他把玩着环在手腕上的小黑蛇,深邃的眼眸颤动,冰凉的鳞片和辜向邪身上的温度般让人思念,说起来风青离已经有好多日不曾见过他了。
他满目疮痍的世界突兀的闯进来一个人,妄图替他痛替他恨,分担他的苦难和不甘,有些异想天开,风青离苦笑他这样的人只会带来灾难啊。
有时他会认为那是辜向邪受情蛊控制做出的冲动行为,有时却也会短暂的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辜向邪啊辜向邪,明明已经放你一马了,为何还要进来掺一脚。
风青离情绪复杂,他揉搓着藏在袖中盘成一团的小黑蛇,轻叹:“可信。”
朗副将摸摸鼻尖,他忘记了风家人也是有名的恋爱脑,问了相当于没问。
朗副将转移话题:“公子今天怎么穿了白色的衣裳。”
风青离:“有位朋友说穿情侣装比较吉利。”
“情侣装是什么,早知道就让兄弟们都备一个。”
系统:……
子时,先锋队率先持云梯探路,由着黎城军几日以来大获全胜疏于戒备,瞧见人影已然迟了。
“敌袭敌袭——”
一人惊醒手忙脚乱跑过去摇铃,却见铜铃里并无铃珠发不出任何声响,顿时惊得满头大汗纷纷齐声大叫。
没出几声便迅速被身后的人捂嘴抹脖,鲜血喷溅,城卫重重倒下再也不能发声。
最后的意识里,他朦朦胧胧看着昨日相谈甚欢的兄弟转眼化为仇敌对着城卫倒戈相向。
他涌着鲜血艰难发问:“为什么?”
那人默然,他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他不杀这个人,这个人会杀掉他更多的兄弟。
战场只有敌我,没有心软这个词。
寒刃溅血,片刻城门上只剩下几个人,先锋队们借着云梯登城换上这些城卫身上有黎城标志的兵甲,将尸体推下城墙,吹响号角。
“呜——”
随着悠长的鸣叫,这座古老的城池缓缓苏醒。
“发生了什么?”
“敌袭啊!快快快!”
黎城主问询而来,他身披羽衣头戴金冠,一身横肉随着走动颠簸:
“他们怎么有如此多的兵力!”
城墙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辜向邪来得匆忙衣衫单薄,呼呼风声从两边呼啸而过,他极目远眺在城下方阵里寻找,并未看见那抹熟悉的那个人才放松身体。
“世子,这该如何是好?”
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大多不是轮换名单上的人,粗心的黎城主焦急害怕自然发现不了这点,辜向邪淡漠道:“自然是将全部兵力派出去迎战。”
“是是是!”黎城主赶忙脱鞋砸向小兵,“还不快去叫将军!”
城卫们陆续离开去推城门,万千军马相继而出持刀挥舞,空气啸响声猎猎作响,马蹄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