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对峙久到这双眼眸漫上血丝,冷漠化为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又转瞬即逝。
发丝遮挡了他的容貌,让人看不清晰,风青离对上那双眼,莫名的熟悉,就好像他曾曾经见过它千千万万次。
本该离去的风青离不知为何竟伸手轻轻将对方脸上湿漉漉的发丝撩开别在耳后。没了发丝的遮挡,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露出,风青离怔然:
“辜向邪。”
上次见面,还是十五六岁之时,尚且年少,这张脸虽也是这般冷冰冰的,不带情绪,倒也柔软可爱。
如今,是只剩下冷冰冰了,公子如玉世无双,该是人间皎皎明月,倒是不知如何落得这般下场。
辜家,难道也落寞了吗?
不等风青离想太多,强撑的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向前跌倒,一纸油伞坠落,风青离将人拥入满怀。
冰冷的唇印在风青离脖颈,颤抖发声:“风青离……我好疼。”
地上浅浅的积水像是波澜壮阔的江河要把人淹死,让两人除却呼吸挤不出其他的话语,风青离抱着枯瘦如柴的身体沉默,许久之后才向当年那般轻声安抚:“很疼吗?”
只是当年的人会因被果子砸到就掉眼泪,而今的人纵使遍体伤痕也倔犟坚强。
回应他的是沉默,就好像早已注定他们分道扬镳,背道而驰,再也无法交心。风青离叹息认命般抱起人离开。
远处,巷子里飞速掠出几道黑影朝着皇宫奔去。大街再次空空荡荡只剩下啪啪雨声。
相府,仆从慌张奔走一盆盆血水从主屋端出,头发花白的郎中被小丫鬟拽着赶路,快得要起飞。
门一脚被人踢开,风青离动作一滞用匕首断开被昏迷的人紧攥的衣袖。
“相爷,幸不辱命!”
床上躺着的躯体,苍白瘦弱可以瞧见胸骨浅浅的轮廓,鞭痕交错,旧伤与新伤不断,狰狞的疤蔓延,生生破坏了美感。
风青离垂眸视线停在刚刚剜出来的腐肉上,情绪不明。
郎中上前摸脉,眉头随着脉搏跳动皱起:
“公子身体亏空落下旧疾,还总是重伤不断,怕是活不过而立之年。”
风青离有些恍惚,并不在状态,他支着下巴懒散地看郎中上药:“或许是好事。”
备受折磨苟且的活,不如痛快地死去,就如曾经的他那样,彼时他是那般迫切地希望有个人来了结他。
可惜并没有。
郎中对这般说法颇有微词却不敢反驳,甚至不敢多看只是一味低着头,迅速写好药方。
“下官告退。”
风青离抬眸看了眼,轻轻摆手:“去吧。”
府中竟去请了太医。
一夜无眠,风青离坐在软塌上独自一人下棋,夜间,一旁的床上时不时传来痛哼声,似乎还伴随着呓语。
风青离听不真切,直到晨光熹微,纱幔传来轻动,他顿了顿起身离开。还是不见的好,见了徒生烦恼。
辜向邪彻底清醒时已接近日暮,他赤.裸着不着一物,身上只裹着包扎的白色纱布,稍微一动便如针扎般痛苦,但他仿佛毫无所觉镇定得可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踉跄下地披了衣裳跌跌撞撞扶墙往外走。
身上的伤因此而裂开,渐渐染红绷带。
他赤脚踩在长廊暗色的地板,艰难抵达一扇门前,正要推门而入,却被守在外间的仆从拦下:
“相爷说了,不见客,公子若是伤好了便自请离去吧。”
“不见客。”辜向邪怔然,他看向紧闭的房门,冷淡的眼眸泛起波澜,他原来是客。
辜向邪静默站在台阶下,满是倔强不肯离去,夏季的炎热,纵使在着日暮时分,也难以挨过,薄薄的汗浮在他额角,不知是痛的,还是热的。
屋里久久没有动静,以致于辜向邪心灰意冷,他咬牙,薄唇渗血,像是呢喃又像是告诫自己:“辜某……知晓了。”
言罢利落转身,一时不查头晕眼花踉跄了一下。
“公子!”仆人惊呼。
毫无动静的门后响起叹息,成功让即将离去的脚步唤回。
“进来罢。”
“是。”侍从恭敬地打开房门,退下邀请人进入,和方才的态度截然不同。
辜向邪慢慢朝门走去,近了后依旧恍惚,一别经年已是前世今生的区别,再见生了胆怯。
简朴并不宽敞的偏殿,公子温润如玉斜卧软塌,衣衫半解露出半个胸膛,手中握着半卷诗书抬眸浅笑,青丝如墨在身后铺叠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