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听着佶屈聱牙的古文,脑壳生疼。
原身留下的记忆很多,他现在都能清晰地记得他家院子里的五只鸡每天能下四个蛋。
可是诗赋文章一点都没留在脑子里!
沈延青虽然一心想做生意,无心读书,但这小半年总得混过去,他随手抄起一本书,见上面有原身标注的句读和注解,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他随大流开始朗读,书页上的繁体字密密匝匝,盯一会儿眼睛就酸乏了,但周围的同学似乎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声更比一声高,他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懒。
读了一会儿,沈延青便口干舌燥,暗忖自己这是在干嘛,他高考那会儿都没这么扯着嗓子喊。
过了一刻钟,书斋坐满,赖秀才这才摸着胡子进来。
赖秀才的课程数十年如一日:午饭前背书默写和习字,午饭后是对课和讲书,至于什么时候下课,取决于他的兴致心情,有时候也看天气天色。
会背能默四书是参加县试的基本功,赖秀才最为重视,每日会从四书中挑一篇或两篇让学生背诵默写,等到习字时他便批改,他每日会选出默得最好的三人,奖励一枚咸蛋以作鼓励。
今日默《孟子》中的一篇,沈延青皱着眉头翻到赖秀才指定的篇目。
“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
等等,公孙丑是谁?
赖秀才站在众人之间,摸着半白的胡子笑道:“今日只默这一篇,两刻钟后默写。”说罢就出书斋吃早饭去了。
沈延青哑然,一刻钟是十五分钟。所以他要在三十分钟之内背完一篇钩章棘句的古文?
原身留下的记忆很多都跟家相关,都是很美好的回忆,但有关书院的记忆却少得可怜,他脑中只有零星几个同窗的名字。
沈延青看着书上一丝不苟的朱红注解,还有翻得飞毛汗黄的页边,他想原身一定是个勤学刻苦的优等生。
为了保持原身的学霸属性,沈延青铆足了劲儿硬背。
他是谁,他可是能连轴拍五十八场戏的劳模,五十八场戏的台词加起来有一指厚的a4纸,区区一篇文言文算得了什么。
沈延青大部分角色都是戏份最重的男一号,他有一套自创的背词方法,什么情绪含义先放一边,像蟒蛇一样把当天要说的词先吞下去,跟对手演员提前对戏的时候理顺台词逻辑、理解台词含义,根据对手演员的情绪再赋予对应的情绪,保证台词的情绪张力。
管他什么孟子、公孙丑,先把这大长篇囫囵吞下去再说。
有的人喜欢背出声,有的人喜欢默记,沈延青属于后者。
此刻,沈延青沉浸于晦涩的古文中,与耳旁的朗朗书声隔成两个世界。
两刻钟不过须臾,赖秀才吃得心满意足才走进书斋,手里还拖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三枚青皮咸蛋。
“时辰到了,把书放到左手边,准备笔墨吧。”
声落,学生们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到左手边,开始铺纸研墨。
赖秀才一边走一边将众人书案上的《孟子》收走,码放到旁边的书架上。沈延青坚持看到最后一刻,直到赖秀才走到他身边才合上书。
沈延青先把那几个既生僻又难记的繁体字写在了纸上,生怕等会儿忘了。
沈延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了,能写多少算多少。
默写时,赖秀才背着手在书案之间转悠,起到一个防作弊的作用。
两刻钟后,大部分学生停了笔,小部分还在咬笔头。赖秀才站在最前面,幽幽道:“这默写跟科考是一样,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再抓耳挠腮都无用,都停笔罢。”
收了默写,赖秀才坐下来批改,学生们有一刻钟的时间出恭喝水。
见赖秀才落了座,几个书童就提盒带罐,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斋,殷勤地给自家少爷倒茶捏肩。
沈延青随大流去了茶房,果然赖秀才的夫人早备好了水,供学生们饮用。学生们恭恭敬敬、亲亲热热喊了声“师娘”才端碗喝水。
喝完水,三五学生凑在一处,在廊下院中活动闲谈。
沈延青独自站在一棵桂树下思考放学后先去哪条街调研,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后背就被重重拍了一掌,回头一看,是三个身穿绸缎的少年。
沈延青看着眼前稚嫩的脸,记不起三人的名字,以为三个小同学有什么事情找他,轻笑道:“有什么事么?”
三人愣了一瞬,为首的红衣少年哂笑道:“田舍奴,听师娘说你前儿回乡下娶了个丑婆娘,反正你也考不出个明堂,现在又娶了妻,怎的还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