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划出一道浅痕,语气带着几分狠厉:“上官家要借府学的名头重获世家认可,老夫要借他们的银钱撑府学的场面,这是互相利用,可不是让他们在府学里作威作福的。我的人,轮不到他们来欺负。”
忠伯了然,低声问道:“那山长打算如何处置?既不撕破与上官家的脸,又能敲打他们,还能护住裴寂?”
王雍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正是方才对裴寂展露过的那副狡黠模样,只是此刻这笑意里多了几分算计:“明日晨课结束,把上官博那三个小子叫到偏院来。不用重罚,也不用骂得太狠,就往他们最忌讳的地方戳,提一提他们祖上被贬庶的旧事,再点一点‘科举资格来之不易,莫要因琐事毁了前程’。”
“他们家族最看重这次重获的科举机会,拿这个敲打,比打他们一顿还管用。”王雍之继续道,语气笃定。
这样一来既让上官家知道王雍之已经知晓此事,也让他们明白,他护短,不是他们能随意招惹的;但也留了余地,没把事情做绝,不耽误后续他与上官家的合作。
忠伯点头应下:“老奴明白,明日便按山长的吩咐去办。只是……上官家的人若是记恨裴寂,暗中仍要使绊子怎么办?”
“记恨便记恨,”王雍之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裴小子既然能在课室里制住上官博,又能想到提前来报备,心思便不简单,这点小风浪,让他自己先扛一扛,也是个历练。真要是扛不住了,老夫再出手便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几分:“你再暗中盯着点上官家的动静,尤其是他们与城西盐商张家的往来。裴小子提了一嘴,上官家要把那个哥儿嫁去张家换好处……这事儿或许能做个后手,关键时刻,能帮老夫拿捏住上官家。”
或许……还能拿捏住裴寂。
忠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应道:“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人盯着。”
“去吧。”王雍之挥了挥手,重新拿起细竹竿,转身走向窗边的竹笼。
只是这一次,他没再低声哄逗画眉鸟,眼神落在笼中雀鸟身上,却带着几分审视与权衡,仿佛笼中的不是鸟儿,而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竹笼轻微晃动的声响。
晚风穿过窗棂,吹动案上的典籍纸页,发出沙沙轻响。
不多时,膳堂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此时虽已过了用餐高峰,但堂内依旧亮着灯火,不少学子还在慢条斯理地进食,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与低声谈笑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
裴寂刚一进门,就被一道急切的声音喊住:“裴兄!这里!”
他循声望去,只见李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食盘里特意留着小半份炖排骨,旁边的白瓷碗中盛着温热的米粥,显然是怕他来晚了没饭吃,特意给留的。
李墨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挥手,脸上满是焦灼与期待,身旁的学子见状,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了,给两人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裴寂快步走过去坐下,刚坐稳,李墨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追问:“裴兄,你可算来了。怎么样?王山长怎么说?他是不是答应帮咱们了?上官家那伙人,山长会处置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眼底满是担忧。
看着李墨焦急的模样,裴寂心中泛起暖意,他拍了拍李墨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留着的排骨,入口软烂入味,带着浓郁的肉香,果然如王雍之所说那般鲜香。
“别急,先吃饭。”裴寂一边咀嚼,一边将拜见王雍之的经过简略道来。
“太好了!”听完裴寂的话,李墨猛地一拍大腿,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就知道王山长靠得住。虽说他平时爱捉弄学子,像个老顽童似的,但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有他出面敲打,那些家伙肯定不敢再嚣张了。”
“确实靠谱。”裴寂点头认同,又夹了一口米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腹中,驱散了晚风带来的凉意,“山长还特意提醒我,再晚来一步,膳堂的排骨就被抢光了。”
李墨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是王山长的风格,上次我还撞见他偷偷溜去后厨,跟伙夫讨教炖肉的法子,说自己在家炖的总没膳堂的香,结果被陈夫子抓了个正着,还拉着陈夫子一起听伙夫讲技巧,把伙夫都逗乐了。”
裴寂也跟着笑了起来,堂内的氛围彻底轻松下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着府学的趣事,李墨又跟他说了些上官家子弟以往的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