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前。
这便是柳家旧宅,朱漆大门虽有些褪色,却被人擦拭得干干净净,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也没有积灰,显然是有人常来照料。
青州知府李大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柳公子,旧宅已按张巡抚的吩咐打扫完毕,府衙的人也仔细检查过,确保安全无虞。”
柳时安跳下马车,望着门楣上柳府两个字,眼眶再次泛红。
这是他生活了十来的地方,这里有父亲教他读书写字的身影,有母亲为他缝补衣裳的灯光,如今物是人非,只剩宅院静静矗立,见证着柳家的起起落落。
走进院内,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的石桌石凳还是当年的模样。
李大人跟在身后介绍:“柳公子放心,这些时日都是府衙的老仆刘伯在照看宅院,他说柳知府待他有恩,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守好柳家的根基。”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从正屋快步走出,见到柳时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公子,您可回来了,老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刘伯,快起来。”柳时安连忙扶起他,“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多亏有你,咱们家的宅子才完好无损。”
刘伯擦着眼泪,引着众人进屋。
正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样子,墙上挂着的《墨竹图》是柳知府的手笔,笔锋挺拔,气节凛然。
书桌上的砚台还残留着墨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随时都会回来研墨挥毫。
柳时安走到书桌前,轻轻抚摸着桌面的刻痕,那是他小时候跟着父亲练字时,不小心刻下的印记。
“父亲当年总说,这砚台要越磨越亮,做人也要越挫越勇。”柳时安让刘伯去拿马车上的牌匾,高声道:“如今,我总算能拿着这份荣光,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裴寂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信念越发坚定,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柳知府当年读过的《资治通鉴》,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字里行间都是对百姓的关切与对吏治的思考。
“柳知府的学问与胸襟,值得我用一生去学习。”裴寂轻声说,“明日祭拜之后,我想留在这儿多待几日,好好研读一下伯父留下的书籍。”
柳时安立刻点头:“求之不得。父亲要是知道他的学问能帮到你,定会十分欣慰。”
李知府原本打算安置好众人便回府衙,听闻柳时安明日要去祖祠祭拜,特意留了下来,走到柳时安身边拱手道:“柳公子,柳知府当年对青州有再造之恩,下官虽未能亲承其教诲,却也常听府衙老辈说起他的贤德。明日祭拜,下官斗胆恳请同行,也好向柳知府行一拜之礼,表晚辈敬意。”
柳时安连忙回礼:“李大人肯去,是家父的荣光,晚辈感激不尽。只是祭拜之事多有繁琐,怎好再劳烦大人?”
“这话说的哪里话。”李知府摆手道,“柳知府蒙冤之时,下官虽在外地任职,却也深感痛心。如今冤案昭雪,能为祭拜之事尽一份力,是下官的本分。我已让人回府衙传信,明日带府衙的礼官同去,帮着主持仪式,务必让祭拜之事庄重得体。”
裴寂在一旁闻言,心中对李知府多了几分敬重,为官者能如此感念前贤,也算难得。他上前一步道:“李大人有心了。明日祭拜需准备香烛、供品,还有清扫祖祠内外,晚辈们正愁人手不足。”
李知府笑道:“裴公子放心,此事交给我。不过我猜,不等咱们安排,青州的百姓怕是已经动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刘伯笑着迎出去,很快领了几个百姓进来,为首的正是白日街头喊得最响亮的挑担老汉。
“柳公子,我们是来给您送祭拜用的东西的。”老汉身后,几个百姓扛着香烛、捧着供品走进来,有装着五谷的布包,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有两匹崭新的素色绸缎,“这绸缎是布庄王掌柜特意送来的,说要给柳知府的牌位换个新帷幔;馒头是西街张记馒头铺蒸的,都是用的新磨的面粉;还有这五谷,是咱们几家凑的新粮,寓意柳家后人五谷丰登,日子兴旺。”
柳时安看着堆在院里的东西,眼眶发热:“各位乡亲,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晚辈不能收……”
“柳公子这就见外了。”老汉打断他的话,“当年柳知府开仓放粮,连自家口粮都分给百姓,这点东西算什么?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今晚就去祖祠清扫,把碑亭里的落叶都扫干净,再在祖祠周围挂上灯笼,明日让柳知府风风光光地迎回荣光。”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涌进来一群人,有茶铺掌柜扛着梯子,有布庄伙计抱着扫帚,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推着小车,车上装着供桌和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