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长立刻收了玩笑神色,绕着裴寂转了两圈,捏着胡须打量:“周文涛的学生?那老东西教徒弟向来苛刻,能被他看上眼,倒真得考考。”
他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小子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可别想进我这府学的门,省得给你师傅丢人,也让老张的举荐落了空。”
裴寂略一沉吟,朗声道:“晚辈认为,民乃国之根本,百姓安居乐业,社稷方能稳固,君主方能安坐其位。如柳知府那般,一心为民,虽遭奸人构陷,却能得百姓拥护,便是此句最好的注解。”
王山长猛地一拍大腿,笑声震得槐树叶都晃了晃:“好小子,有周文涛的风骨,更有自己的见识。老张,算你这次没糊弄我。”
他拉过裴寂的手,语气热切,“这府学的门,从今日起就为你开着!明日我就让人收拾好西厢房,你搬进来住。对了,你会不会下棋?晚上陪我杀两盘,省得老张总找借口推脱!”
裴寂心中狂喜,却没失了礼数,对着王山长深深一揖:“谢山长成全!晚辈幼时曾随先生学过几手棋艺,虽不精湛,却也愿陪山长消遣。”
他偷眼看向张大人,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连忙补充,“只是晚辈棋力粗浅,怕扫了山长的兴。”
“粗不粗浅,下过才知道。”王山长拉着他就往旁边的石桌走,回头朝张大人扬下巴,“老张,你也别站着看热闹,正好三个人,轮着来,输的人晚上请吃城南的酱肘子。”
张大人无奈摇头,却也跟着走了过去:“就你嘴馋。裴寂,别被他唬住,这老东西下棋爱耍小聪明,你只管稳扎稳打。”
裴寂在石凳上坐下,手指捏起一枚黑子,心中既紧张又兴奋。王山长率先落子,棋风凌厉,开篇就抢占了边角。裴寂沉住气,按照周先生教的“守中带攻”之法,缓缓布子。张大人在一旁观战,偶尔点评两句,却不插手,只在王山长想悔棋时出声阻拦:“老王,落子无悔,你这规矩都忘到哪儿去了?”
“我这是给后辈机会!”王山长嘴硬,却还是收回了要动棋子的手,转而看向裴寂,“你这棋路,有周文涛的影子,却比他更灵活。他当年总爱‘以力胜巧’,你倒懂得‘借力打力’。”
这番对话落在不远处的学子耳中,瞬间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几个刚下课的学子抱着书本驻足观望,脸上满是惊讶,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王山长吗?他居然拉着个陌生少年下棋,还笑得这么热络?”穿青布长衫的学子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好奇,“我来府学半年,就没见山长对谁这么和颜悦色过,上次李师兄背不出《礼记》,还被他罚抄了三十遍呢。”
旁边穿蓝布褂子的学子推了推他的胳膊,朝张大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没看见旁边站着的是谁?那是巡抚张大人,能让两位大人陪着下棋的少年,来头肯定不小。”
“何止是来头不小,你刚才没听见?山长说他是周文涛先生的学生。”另一个戴方巾的学子插话道,“周先生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儒,当年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没机会,这少年居然是他的弟子,难怪棋下得这么好。”
“我刚才听张大人说,要举荐他入府学呢。”青布长衫的学子眼睛一亮,“咱们府学好久没进过这么有灵气的新生了,刚才他说‘民为贵’那段话,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比咱们好多人都强。”
“可不是嘛,山长那么挑剔的人,都夸他有见识,将来肯定是咱们府学的翘楚。”蓝布褂子的学子说着,忍不住又朝石桌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看他面对两位大人,既不紧张也不谄媚,这份气度就难得。”
他们的议论声虽小,却还是飘到了张大人耳中。张大人转头看了一眼,笑着对王山长说:“你这府学的学子,倒是个个耳聪目明。”
王山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年轻人好奇心重,正常。”他看向裴寂,语气愈发赞许,“你别管他们,咱们继续下棋。刚说到棋路,你再说说,这一步你为什么不攻反而守?”
【作者有话说】
又是超级大肥章,应该没有虫了。
第29章
府学弈棋明进退,青州归里慰民心
裴寂指着棋盘上的局势,从容答道:“晚辈认为,此时对方虽看似露出破绽, 实则暗藏杀机。若贸然进攻,反而会落入圈套。不如先稳固防线,待看清对方意图, 再寻机会反击。”
“不错, 不错。”张大人眼睛一亮, 抚掌赞叹。
王山长也点头附和:“读书做学问,最忌浮躁。你有这份沉稳, 将来无论做学问还是做官, 都能走得远。”
他说着,落子的动作慢了些, “我这府学里,有不少学子家境贫寒,却都像你一样有志气。你来了之后, 正好可以和他们互相切磋, 共同进步。”
裴寂心中一暖,刚要开口道谢, 就见一个小厮快步走来,对着张大人躬身道:“大人, 巡抚府来人了, 说柳知府案有新消息,让您即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