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安眼睛一亮:“真的?我还没喝过野蘑菇炖的鸡汤呢。”
“骗你干什么。”裴寂又夹了块兔肉放到自己的碗里,“这兔肉跟咱们山里的比还差着点意思,我大哥打猎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冬天能套着大野兔,肉肥得很,烤着吃喷香。”
闻言,裴惊寒没忍住红了耳朵,敲了敲他的碗沿:“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着,自己却夹了块最大的兔腿放到柳时安碗里,“多吃点,你身子还虚,得补补。等回了村,我再去山里给你打些山鸡、野兔,把身子养得结实些。”
柳时安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肉,鼻尖微微发酸。他想起父亲刚出事时,自己流落街头,连块冷馒头都吃不上,如今却有人把最好的肉都往他碗里夹。
他低下头,把兔肉咬在嘴里,鲜美的味道混着温热的泪水,在舌尖泛起复杂的滋味。
“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裴寂见他眼眶发红,连忙递过帕子,“慢着点吃,没人跟你抢。”
“没有,”柳时安擦了擦眼睛,笑着摇头,“就是觉得太好吃了。对了裴大哥,我之前说开豆腐铺的事,还得跟你商量商量。咱们回村后,先把婆婆的豆腐手艺改良一下,比如做些卤豆腐、臭豆腐,保质期长,也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裴惊寒闻言,放下筷子认真听着:“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臭豆腐味儿重,村里怕是有人不喜欢,咱们可以先做少量的拿到镇上试试水。”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时安兴奋地说,“还有食肆,咱们不用开太大,就卖些乡下的土菜,比如炖土鸡、炒野菜、贴饼子,肯定能吸引镇上的脚夫和客商。等赚了钱,就给裴寂请个好先生,让他安心备考。”
裴寂饿狠了,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说:“行,行,都听你的。”
一个小哥儿,三个少年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
“等案子结了,咱们就回村。”裴惊寒放下酒杯,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先给周先生和苏先生立块碑,再帮时安给柳家的人立一个超大的碑,最后就开起咱们的豆腐铺。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一碗热汤下肚,柳时安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叹了口气:“案子什么时候能结还没个准信,张婆婆在家怕是要急坏了。”
这话瞬间戳中了裴家兄弟的心事。
裴惊寒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咱们出来快有四五天了,婆婆该是要担心的。”
裴寂搁下碗筷,“没事,等待会用过膳食,我们写一封家书回去给婆婆。”
柳时安连忙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信里给婆婆问个安。”
裴惊寒也站起身:“我去跟管家说一声,要些笔墨纸砚,再托巡抚府的驿卒帮忙捎回去,比货郎靠谱得多。”
不多时,笔墨便送到了裴寂的房间。
靠窗的木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砚台里的墨汁泛着温润的光。
裴寂缓步走到桌前,挽起袖口,握笔的姿态沉稳利落,他随周先生读书多年,经史子集烂熟于心,写一封家书自然不在话下。
柳时安坐在他身侧磨墨,裴惊寒则站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家中琐事,气氛安静又平和。
裴寂略一沉吟,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字迹清秀遒劲:“婆婆膝下敬禀:自离杏花村,倏忽已历四日,孙儿念您心切,特修此书,以慰悬怀。孙儿与大哥、柳公子现居巡抚府中,张大人仁厚,待我等甚佳,食宿无忧,起居安适,您不必日日在村口守望,更勿夜不能寐,徒增烦忧。”
柳时安磨墨的手一顿,抬眼赞道:“‘倏忽已历四日,以慰悬怀’,这话既得体又暖心,婆婆看了定会安心。”
裴寂颔首,笔尖不停,继续写道:“此行滞留,非为他故,实因柳公子之事。柳公子乃前辽金省知府柳文渊之子,柳公为官清正,惠泽一方,却遭奸人构陷,蒙冤入狱。我与大哥受周先生所托,陪他寻访证据,为柳公洗冤。此乃扶危济困、伸张正义之举。婆婆亦知晓大概,此处并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