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兄弟二人还想继续说话之时,门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小厮恭敬的声音:“二位公子,膳食已经备好,小的来请二位去饭厅用膳。”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裴惊寒扶着裴寂起身,又帮他拢了拢衣襟。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外传来柳时安难掩激动的声音,正朝着这边快步走来:“裴大哥,裴寂,你们在吗?有好消息!”
第28章
铁证握冤情初破,少年心共绘前程
裴惊寒拉开门栓,柳时安就带着一阵清风闯了进来,许是一路跑来得急, 少年额角沁着薄汗,眼眶却亮得像落了星子的寒潭。
他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颤抖:“裴大哥, 裴寂, 天大的好消息。”
裴寂连忙迎上去, 见他这副模样,忙递过桌边的茶盏:“你先别急, 喝口水慢慢说。是不是张大人那边有动静了?”
柳时安接过茶盏, 猛灌了两口才稳住气息,攥着信纸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笃定:“是张大人的部署。他说咱们从盐场带回的账册是铁中之铁,他已经让人连夜誊抄三份,一份加密后派快马送京给徐阁老, 一份留着给后续来的钦差当案底, 还有一份他今夜亲自带着去见辽金省按察使了。”
他指尖划过信纸,声音陡然拔高, “最关键的是,张大人已经以‘核查漕运亏空’的名义, 让人看住了赵承业, 不准他离境,连他府里的书信往来都被盯死了, 绝不让他有机会通风报信。”
放心不下那些证据, 被小童伺候着沐浴、上药、穿衣后, 他第一时间去寻了张巡抚。因他是冤案的幸存者, 张巡抚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告知了自己的计划给他。
小童是做奴仆的小哥儿的称呼。
裴惊寒接过信纸,目光落在‘即刻封锁赵府内外交通’的字句上,肯定的点点头。他抬眼看向柳时安,声音沉而有力:“张大人考虑得周全,先断了赵承业的后路,再送证上京,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也给徐阁老留足了联名准备的时间。周先生和苏先生在天有灵,也该松口气了。”
“不止这些。”柳时安往前凑了两步,眼里的光像要溢出来,“张大人说,他已经让人去联络当年我父亲手下的旧部,还有那些被赵承业欺压过的粮商,这些人都是活证据。等徐阁老在京里联络好言官,这边的人证物证就刚好能对上,到时候一递上去,我父亲的冤屈就不愁洗不清了。”
他说着,突然红了眼眶,“张大人还特意跟我说,‘你父亲的忠骨,绝不会埋在污名里’,裴大哥,咱们的苦没白受。”
裴寂站在一旁,默默听完这些话,忽的攥住了自己大哥的手臂,脸上露出少年人该有的鲜活笑容:“那是不是说,咱们很快就能回杏花村了?”
“要不等案子结了,我跟你们一块回去吧。”柳时安斟酌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期许与忐忑,“裴寂,裴大哥,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若不是你们护着我,别说找账册,我恐怕早就死在锦衣卫的刀下了。”
裴惊寒刚要应声,裴寂却先开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时安,你这话就见外了,护着你本就是应该的。可,可我家真不是好去处。”
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家里就我、大哥和婆婆三个人,婆婆靠卖豆腐过活,大哥靠打猎换钱供我念书,日子本就紧巴巴的。上次你在我家中用的膳食已是家中最好的膳食了。”
没有任何隐瞒,更没有任何的自卑,他直接说出了家中的难处。
柳时安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他想起在婆婆哪儿用过的膳食,有些犹豫。
“你要是真跟我们回去,”面对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哥儿,裴寂也不拐弯抹角了,免得以后害了人家,“家里又多一张嘴吃饭,大哥肯定要更拼命地上山打猎,说不定冬天还要去冰河里捞鱼。婆婆也得起更早来做很多豆腐,担到镇上卖,我……我或许都不能安心念书了,得帮着干些杂活。”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我不欢迎你,是我家太穷了,怕委屈了你这等金枝玉叶的贵人。”
这番话直白得有些刺耳,却戳中了裴惊寒一直藏在心底的顾虑。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斥责弟弟,只是沉默着捻了捻指腹的老茧,看向柳时安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我弟弟说得糙,但理不糙。我们家不是巡抚府,没有锦衣玉食,连顿热乎饭都得靠力气换。”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时安,我不是要拒你,只是想问句实在话,你从小是知府公子,细皮嫩肉的,真能跟着我们下地种菜、帮着晒兽皮,或是在婆婆磨豆腐时搭把手吗?要是吃不了这份苦,就算我们留你,你住着也难熬。”
柳时安猛地抬头,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亮得惊人:“裴大哥,我能!”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段时日逃亡,我啃过干硬的麦饼,在山里睡过草窝,被雨水浇过,被刀伤过,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连鞋带都要下人系的柳时安了。磨豆腐、晒兽皮我或许一开始做不好,但我能学,绝不给你们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