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口气刚喘到一半,他立刻又绷紧了神经,远处山道上似乎又扬起了尘土,怕是锦衣卫撤到山下后不甘心,又派了人往这边搜。
他咬了咬牙,转身拐进一条更隐蔽的小岔路,心里盘算着:得绕点远路,把可能跟来的尾巴彻底甩开,绝不能把危险带到破庙去。
“有人来了。”阿福突然低喝一声,握着木棍的手青筋暴起,将火折子往干草堆里一摁,庙内瞬间陷入昏暗。
他几步贴到庙门后,侧耳细听,那脚步声杂乱却急促,不似锦衣卫的沉稳,倒像有人在林间奔逃时踩断了枯枝。
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粗重的喘息,柳时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攥紧了裴惊寒的衣袖。
他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眼前交替闪过裴寂引敌时的背影和锦衣卫的绣春刀,指尖都在发抖,千万是裴寂,千万不能是追兵。
裴惊寒则是另一番模样,他几乎是在阿福出声的瞬间就握紧了腰间的砍柴刀,刀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
他往柳时安身前侧了半步,将少年隐隐护在身后,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挪到庙门另一侧,与阿福形成掎角之势。
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对柳时安道:“别怕,真要是锦衣卫,我先缠住他们,你往庙后跑,顺着墙根绕去南坡。”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外头用力推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闯进来,带起的风卷着满身草屑和泥土气息。
柳时安刚要惊呼,就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别慌……是我。”
裴惊寒的刀还没完全拔出来,听见这声音猛地顿住,随即松了力道,却没敢彻底放松,直到火光亮起,看清那张沾着泥污却带着笑的脸,他才将刀归鞘,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晃了晃的身子。
手指刚碰到裴寂胳膊的伤口,就被弟弟疼得瑟缩了一下。他又气又心疼,抬手往裴寂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却轻得很:“你这浑小子,伤成这样还笑,快让我看看!”
“小伤而已,山里的树枝刮的。”裴寂摆了摆手,目光飞快扫过庙内的柳时安和阿福,确认两人都没受伤,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往旁边的草堆上一坐,刚想歇脚,就对上柳时安泛红的眼睛。
柳时安快步上前,手指悬在裴寂胳膊的伤口上方,指尖微微颤抖,既想碰又怕弄疼他,声音里的哭腔还没散去:“你……你看你伤的,都流血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却猛地想起最要紧的事,眼神瞬间变得焦灼,“对了裴寂,账册?账册还在不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
特别肥的一章。
第26章
血路护证奔抚府,忠魂泣血志未休
这话一出,裴惊寒看向裴寂,方才一路奔逃, 又是踩水又是钻芦苇,谁都没顾上问裴寂要账册。
柳时安更是急得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若账册有失, 他父亲的冤屈就再也无法洗刷, 裴寂这番舍命相护也成了无用功。
裴寂见他急得眼眶通红,反倒笑了笑,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污, 露出一口白牙:“慌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怎么会弄丢。”
说着,他便解下腰间的麻线,小心翼翼地扯开那层紧贴着皮肉的油布囊。
囊口被细密的线脚缝得严实, 沾了些泥水的油布泛着暗光, 却半点没透进内里。
他指尖麻利地挑开线结,将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取出来, 又慢条斯理地拆掉外层的油布。
裴寂轻轻吹了吹账册封皮上沾着的一点浮尘,将账册递到柳时安面前:“你看, 我从暗格拿出来时就用这个囊包好了, 一路绑在怀里,比我自己还金贵, 连角都没湿。”
柳时安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账册的粗麻布封面, 眼泪就啪嗒掉了下来。他翻开第一页, 看到父亲熟悉的字迹,泪水模糊了视线:“还在……真的还在……”
裴惊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他转向柳时安,语气沉稳,“现在账册安然无恙,你也平安到了这儿,咱们也算没辜负苏先生和周先生的托付。”
阿福也松了口气,将手里的木棍放在一边,重新点燃火折子照亮账册:“有了这个,巡抚大人就能定赵承业的罪了。柳公子,你父亲的冤屈一定能洗清。”
柳时安将账册小心翼翼地放回油布囊,重新裹好递还给裴寂:“还是你拿着吧,你比我机灵,也比我会护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