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权衡片刻,柳时安才是首要目标,周文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给我看好这儿,若他们回来,立刻报信。”
说罢带着人策马离去。
直到马蹄声远去,周文涛才松了口气,连忙让阿福去后院守着,自己则和苏文远整理现场,只留下转移至柴房的暗号,静待裴寂等人到来。
芦苇荡的二人不敢耽搁,裴惊寒先探出头确认岸边无人才拉着柳时安出来,踩着冰凉的涧水往镇上后门疾行。
柳时安额间的灶灰被汗水冲开一道浅痕,他抬手胡乱抹了把,却把脸蹭得更花。
路过一片芦苇丛时,裴惊寒突然停步,拽着他蹲下身,不远处的土路上,两个锦衣卫正牵着马盘问一个乞丐,手里的画像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别抬头,跟着我爬。”裴惊寒压低声音,率先钻进芦苇丛深处。
芦苇叶划得脸颊生疼,柳时安紧紧跟在后面,膝盖的伤口被水浸得发肿,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却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绕过那两个锦衣卫,两人才敢直起身,顺着贫民窟的窄巷往书铺方向跑。
榆林镇的后门果然偏僻,路面坑洼不平,四处是堆积的垃圾和乞讨的流民。
柳时安紧紧攥着衣角,不敢看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只盯着裴惊寒的脚后跟快步走。转过两个拐角,终于看到了书铺的招牌,门口却空无一人,连平时敞开的木门都虚掩着。
裴惊寒心头一沉,先捡起块石头扔过去,确认无动静后才轻轻推开一条缝。
书铺里一片狼藉,书架被推倒,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显然是被人搜查过。
柳时安脸色瞬间惨白:“苏伯父他们……”
“别慌。”裴惊寒拉住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突然注意到柜台后的地面有块砖是松动的,那是周先生和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转移至后院柴房’。
他朝柳时安递了个眼色,两人贴着墙根绕到后院,果然看到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是谁?”柴房里传来阿福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是我裴惊寒,周先生在哪?”裴惊寒推开门,只见周文涛和苏文远正蹲在柴堆后,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地图,阿福则握着根木棍守在门口。
看到柳时安,苏文远连忙上前:“时安,你没事吧?裴寂呢?”
柳时安眼圈一红,把裴寂引开锦衣卫的经过说了一遍,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周文涛脸色一变,连忙吹灭蜡烛:“是锦衣卫追来了,阿福,你带他们从柴房后的密道走,去南坡的破庙汇合。我和苏兄从正门出去引开他们。”
“不行,先生你们……”裴惊寒刚要开口,就被周文涛打断:“别废话!裴寂引开追兵已是险招,我们不能让他的心思白费。这是密道的钥匙,到了破庙等我们,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阿福接过钥匙,拉开柴堆后的暗门,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
柳时安回头望了眼柴房门口,仿佛能看到裴寂在山林里奔逃的身影,他攥紧拳头,跟着阿福钻进地道。
地道里又黑又潮,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裴寂,你一定要来,我们都在等你。
地道尽头连通着镇子外的一片荒坡,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南坡破庙赶。
此时日头已西斜,天边染着一片暗红,风里带着山林的凉意。
南坡的破庙早已荒废,屋顶漏着天光,神像倒在地上积满灰尘。
阿福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亮了庙角的一堆干草:“我们先在这儿等着,先生他们引开追兵后就会来。”
柳时安瘫坐在干草上,刚想喘口气,就听见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裴惊寒推门而入,风卷着他衣角的泥点溅在门槛上,他反手扣上庙门,耳朵还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确认外头只有风吹草叶的声响,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裴寂留下的水囊,塞到柳时安手里,声音比来时沉了几分:“喝点水,润润嗓子。我弟打小就聪明,这点阵仗困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