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寒心里一沉,连忙道谢,手里的刀却愈发稳当。
不过半个时辰,一木桶豆腐就卖得精光。
裴惊寒收拾好碗筷,拎着空桶往布庄走去。
布庄的账房先生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坐在一旁看铺的李婶子见他进来,抬头笑道:“呦,今日怎么得闲来了,要买些什么布?”
“婶子,我想给家里的小兄弟扯块细布。”裴惊寒走到柜台前,“他皮肤嫩,粗布磨得慌,要最软和的那种。”
李婶子从货架上取下一匹月白色的细布,抖开时布料轻得像云:“这是江南来的杭绸,软乎乎的,做件贴身小褂正好。”
裴惊寒用手指捻了捻,确实细腻,刚要开口还价,就听见门口传来马蹄声。
两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掀帘进来,腰间绣春刀碰撞着发出冷响,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婶子身上,语气生硬:“你是这儿话事儿的?有没有见过一个额间带朱砂痣的哥儿,大约十三四岁,到我肩膀这般高?”
李婶子被这阵仗吓得手一抖,握着布料的手都紧了起来,却还是强作镇定:“官爷,咱这布庄天天人来人往,都是些买布做衣裳的农户、商户,实在没见过您说的。”
裴惊寒垂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柜台下的缝隙,那是他早就留意到的藏身之处,若真有变故也好应对。
锦衣卫盯着李婶子的眼睛看了半晌,见她神色慌张却不像说谎,又扫了眼裴惊寒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没再多问,转身掀帘离去。
等人走后,李婶子才捂着胸口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都发颤:“我的娘哎,这些人真是要吓死人。”她看向裴惊寒,“这布我算你本钱价,你赶紧揣好回村,最近镇上这风头,能少待就少待。”
裴惊寒帮着李婶子扶稳算盘,谢过她后付了钱,将细布紧紧裹在怀里,买了两串糖葫芦,担着空桶就往家里去。
与此同时,周文涛的书铺里已有不少文人学子在里头看书,有的捧着古籍细细研读,有的凑在一起低声探讨,墨香混着书页的纸香,格外清净。
裴寂穿过前厅的书架,走进后院的课室,将昨日的作业递上去,随后规规矩矩坐在案几旁,静待先生点评。
周文涛先翻看着裴寂抄录三遍的‘徙木立信’与附带的三百字心得,笔尖在“信为立政之本”这句批注上轻轻一点,随后再看昨日布置的《大学》课业,眉头渐渐舒展:“‘修身齐家’这章的批注写得颇有见地,看来你是真的悟透了。”
他放下手上的作业本,抬眼看向裴寂,“我考你一考,‘见利思义’的下一句是什么?”
“见危授命。”裴寂脱口而出,脊背挺得笔直,“先生曾说,这句话讲的是君子风骨,即便身处险境,也要坚守本心。”
周文涛点了点头,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风骨”二字,墨色浓沉有力:“策论的‘引承转合’你已掌握,今日便教你如何让文章更上一层楼,关键在‘立意要新、用据要活、炼字要精’。”
他将裴寂昨日的‘徙木立信’心得推到面前,“你说‘信为立政之本’,此论不错,但不够深。若换个角度,说‘信者,非独为政之基,亦是民心之桥’,立意便从‘术’升到了‘道’。”
裴寂眼睛一亮,连忙在草稿纸上记下这两句对比。
周文涛又铺开一张新宣纸,提笔写下‘论民生之本’五个字:“就以此题为例,寻常学子写‘耕织为重’,你若能结合去年周县旱灾时,周家庄因储粮足而无饥馑的事,便比空引‘民以食为天’更有说服力。这便是用据要活。”
他指着‘民生之本’的‘本’字,“再看炼字,若改‘本’为‘根’,‘论民生之根’,是不是更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分量?”
裴寂豁然开朗,略一思索,提笔写下“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民心者,国之根也,民生安则根固,根固则国兴。”
周文涛俯身细看,指尖在‘根’字上轻轻敲击:“好一个‘民心为根’!比先前的‘千古不易之理’更有筋骨。接下来可再用……”
话未说完,就听见书铺前厅传来伙计的声音:“先生,有位苏先生说与您是旧识,特来拜访。”
周文涛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对裴寂道:“你先在此练习承段,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