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晨磨豆香护娇客,镇逢鹰犬遇故人
鸡叫头遍时,天还蒙着层淡灰的雾,灶房的烟囱就先冒出了细弱的青烟。
张婆婆揣着围裙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松针, 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映得她布满皱纹的脸暖融融的。
后院的柴房里,裴惊寒已经醒了有一阵子。他摸黑起来, 先把昨夜劈到一半的木柴归拢好, 又去井边打了桶水, 将装豆腐的木桶细细刷洗干净。
张婆婆家中卧房不多,三个人住刚刚好, 来了一个柳时安后, 只能委屈其中一个睡柴房。当然不能是一个病患睡,也不能是张婆婆睡, 兄弟二人商量过,就由裴惊寒来睡。
兄弟二人加上张婆婆,他们就没有懒得, 无论是柴房亦或是厨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因此睡柴房也不难受。
裴惊寒洗完木桶拿回院子石磨旁,瞧见张婆婆正弯腰推着石磨, 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缝汩汩淌进木桶里,带着股醇厚的豆香。
“婆婆, 您做早膳去吧, 我来推磨。”他接过磨杆,粗粝的手掌攥着光滑的木柄, 力道均匀, 磨盘转得比先前更稳。
做早饭正好能顾着点豆腐的火候。
张婆婆笑着应下, 拿着卤水碗进了厨房里头。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锅里的豆浆渐渐翻滚起来,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趁着空闲之际,她将淘洗干净的小米下锅,添足了水,又把竹制蒸笼架在锅上,将昨夜做好还未蒸的菜团子一个个摆进去。
早膳蒸上没多久,石磨便停了下来。
裴惊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将磨好的豆浆细细滤过纱布,又看着张婆婆将卤水缓缓点入滚烫的豆浆里。
眼见着豆浆渐渐凝结成嫩白的豆花,最后压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看蒸笼。
西厢房的窗纸上,早已晕开了一抹浅淡的天光。
裴寂坐在桌前,手里捧着本泛黄的《朱子家训》,低声诵读着。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清瘦却结实的胳膊。
桌角摆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的是温热的豆浆,他却顾不上喝,目光紧紧锁在书页上,时不时伸手拿起毛笔,在纸上默写几句生涩的字句。
晨光慢慢爬上窗棂,落在摊开的书本上,映得那些墨字都暖了几分。
裴寂背完最后一章,才放下书,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他小心翼翼地将书本、笔墨纸砚归拢进布包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落下什么。
临出门前,他还不忘走到院子里,将晒在竹竿上的布巾收下来,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包角。
这时,灶房里的早膳已经备妥。
小米粥熬得稠糯,菜团子蒸得暄软,豆浆温在灶上,还飘着淡淡的甜香。
张婆婆与裴惊寒相视一眼,前者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朝着耳房的方向走去。
耳房的门关的严严实实,不清楚里面的人是否醒了。
张婆婆敲了敲门,轻声喊:“时安,醒了吗?醒了就起来用早膳吧。粥和团子都好了,趁热吃才香。你慢点动,别扯着伤。”
没在他们三人身上发现敌意,昨夜柳时安睡的安稳,这会被呼唤着才悠悠醒来,揉了揉眼睛便应声。
他慢慢挪着身子下床,膝盖处的伤依旧很痛,却比前几日逃亡的时候好了许多。扶着墙,站定,他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打开门。
张婆婆搀扶他出来,又带着人去洗漱。
裴寂听见动静,快步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从碗柜里拿出粗瓷碗和竹筷,一一摆到院中的石桌上。他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又去灶上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石桌的一角晾着。
粥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随着晨风吹散在院子里,引得檐下的麻雀都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
裴惊寒将最后一块嫩白的豆腐小心装进木桶,用浸过凉水的粗布盖严。这样能让豆腐保着新鲜劲儿,到镇上才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