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婆泡好明日要用到的黄豆,简单沐浴就回了床上。
灶头还有火光,裴惊寒坐在厨房的角落,擦拭上山要用的家伙事。
裴寂念着话本,洗漱过后,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卧房,铺好床榻便坐在椅子上,将周文涛批注的策论反复研读,把“结合均田令延伸论据”的建议补写完整。
策论修改完毕,他又重复背诵起《孟子尽心下》中‘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章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纸页上周文涛用朱笔圈点的痕迹。
窗外月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案头,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颀长,与书架上堆叠的经史子集相映成趣。
每日的任务完成,裴寂才拿出周文涛给的稿纸铺在八仙桌上。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握着毛笔的手,笔尖饱蘸浓墨,在细腻的纸页上落下一个字——琼。
此前写得大纲在此时得到了充分的发挥,起初他的手腕还有些发紧,当‘琼林苑夜宴,帝心难测’的字句流出,裴寂只觉笔尖如有神助。
他没照搬前世的文辞,刺客的兵器换成了边境常用的弯刀,连展昭行侠时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都改成了更贴合时下语境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怀仁之心,济民之难”。
窗外的虫鸣渐歇,油灯燃尽了半盏,裴寂才停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里既兴奋又忐忑——这三千多字的话本,是他将前世记忆与今生见闻融合的尝试,能不能被茶客认可,还是个未知数。
第18章
翌日,天刚蒙蒙亮,杏花村还浸在带着露气的静谧里,裴寂已端坐在院子的石桌前。
桌上铺着兄长买给他的细麻纸,一方端砚里的墨汁研得浓淡相宜,他握着兼毫笔,一笔一划临摹《颜勤礼碑》。
科考不仅仅是学识的比拼,字体也是考官评判的重要标尺。卷面字迹潦草者,纵有满腹经纶也难入考官法眼;而字迹工整、风骨兼备者,往往能先得三分青睐。
因此他从不敢怠慢练字,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摹后临,一笔一划都力求精准,指尖磨出薄茧也浑然不觉,只盼着将来落笔答卷时,能让考官从笔墨间就看出他的严谨与诚意。
他先通临了三遍碑文,待手腕发酸才停笔,揉了揉酸胀的指节,拿起一旁的《论语》朗声背诵。“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清亮的童声穿透晨雾,惊起了院墙上几只打盹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
背完半卷《论语》,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与家里人一起用过早膳,兄长便去了猎户队,婆婆今日有别的计划,没有去镇上卖豆腐,去杏花村附近的其他村落转悠。
见状,裴寂让人注意安全,好生叮嘱一番,便把昨日写的临摹稿、背诵的批注以及话本整理好,装在书包往镇上赶。
此时的街市已渐渐热闹起来,挑着菜担的农户、开门迎客的掌柜,个个脸上都带着晨起的鲜活气。
他脚步轻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书铺。
书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周文涛已在柜台后摆好了茶具,见裴寂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来得正好,先尝尝我新沏的雨前龙井。”
裴寂依言坐下,接过青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长。他把怀里的临摹稿递过去:“先生,这是我今早临的《颜勤礼碑》,您帮我看看。”
周文涛放下茶盏,拿起稿纸细细端详,手指轻轻拂过纸面:“笔力比上次沉了些,勤字的竖钩写得有筋骨,不错。但你看这个礼字,右边的乙笔转折还不够自然,过于生硬,要学颜体的宽博大气,就得在转折处藏锋蓄力,像为人处世,刚柔并济。”
他说着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笔蘸了墨,边写边讲解:“你看,起笔要稳,行笔要匀,转折时稍顿,再顺势带出,这样才既有力量又不失流畅。”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饱满大气的礼字跃然纸上。
裴寂凑近细看,把笔法要领记在心里,随即拿起笔在一旁临摹。
周文涛站在他身后,见他握笔姿势有些僵硬,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腕:“腕要平,肘要悬,力道从腰腹传至手臂,再到笔尖,不是光靠手腕使劲。”
在周文涛的指导下,裴寂重新写了个礼字,果然比之前流畅了许多。他放下笔,脸上满是欣喜:“谢谢先生,我总算摸到点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