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村子里确实有不少人家被难民祸害了,这俩孩子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假的。
他的目光落在火塘边的鱼串上,又看了看屋内还算整洁的摆设,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不是坏人。”
不太会哄孩子的人,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这鱼是你们捞的?”
“是……”裴惊寒点点头,主动指了指门口地上的渔网,“我用破衣裳拆了线编的渔网,在溪边捞的小鱼,想着给弟弟补补身子。我们的粮食快吃完了,实在没办法才来山里讨生活。”
“就你们两个孩子?”旁边一个矮胖的猎户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他家里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娃。
裴寂不动声色的瞧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有所动容的模样,立即撞到裴惊寒怀里,大哭起来:“哥,我要爹,我要娘,呜呜……”
见状,裴惊寒以为弟弟是真的想念爹娘了,搂着弟弟瘦削的背,拍着安慰道:“小宝,不哭,爹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好一番安慰后,裴惊寒才应了声,低下头,露出后颈的一块淤青,那是之前逃荒时被难民推搡撞到的,“一路上全靠捡野果、挖野菜活着,昨天才想着编渔网捞鱼。”
裴寂在一旁补充,“坏,他们坏,打我和哥哥,坏。”
裴老大走到火塘边,拿起那串已经烤得金黄的鱼闻了闻,香味更浓了。他看了看兄弟俩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心里的警惕消了大半。
他把鱼串放回火边,从背上的布包里掏出两个麦饼,扔给裴惊寒:“拿着,垫垫肚子。”
裴惊寒愣了一下,连忙接住麦饼,对着裴老大连连道谢:“谢谢大叔,谢谢大叔!”
裴寂鞠躬,“谢谢大叔,大叔好人有好报。”
“别忙着谢。”裴老大蹲下身,视线和裴惊寒平齐,又看了看裴寂,“这山里危险,蛇虫野兽多,还有不少逃难的歹人,你们两个孩子住在这儿太不安全了。我们是山下杏花村的猎户,村里最近还算太平,要是不嫌弃,跟我们回村住吧。”
另外两个猎户附和:“是啊,是啊,跟我们回去吧,村里人都是好的,你们兄弟二人能过上比这好一些的日子。”
裴惊寒心里一动,他知道单独住在山里不是长久之计,可他又担心村里人的态度。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裴寂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哥,我怕……”
裴老大看出了他的顾虑,补充道:“他们也说了,我们村里的人都是本分人,见你们可怜,肯定会收留的。我们猎户队平时也能照应着你们,总比你们在这儿孤零零的强。”
他指了指火塘边的鱼,“这鱼烤好了,你们先吃,吃完跟我们回村。”
裴惊寒看着弟弟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三个猎户真诚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拿起烤好的鱼串,先递了一串给裴老大:“大叔,这鱼刚烤好,您尝尝。”
裴老大哈哈一笑,接过鱼串咬了一口,鲜美的鱼肉在嘴里化开,他忍不住赞道:“味道真不错,小子,你手挺巧。”
裴寂盘起又小又短的腿坐下,举起大拇指,夸赞道:“那是当然了,大叔,我哥哥是最厉害的。”
有孩子的那个矮胖猎户,后来兄弟俩才知道他叫王二柱,捏了捏裴寂没什么肉的小脸蛋,力道轻得像碰棉花:“你个小东西说话倒是好听,说说,你哥哪儿好了?”
裴寂立刻坐直身子,小眉头皱得严肃:“我哥会给我编草兔子,会找最甜的野果,晚上我怕黑,他就抱着我讲故事。上次我摔破了腿,他背着我走了三里地找水清洗,自己的脚都磨出血泡了。”
他说着,掀起自己的裤脚,露出小腿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你看,就是这儿!”
王二柱看着那道几乎淡去的疤痕,又看了看裴惊寒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红印,那是编渔网时留下的,眼神更软了。
瘦高个猎户张铁山插了话:“你哥确实能耐,这么小的年纪,编的渔网比村里老木匠的还结实。”他指了指门口的渔网,“网眼大小刚好,捞小鱼跑不了,还不容易挂石头。”
裴惊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看我娘缝衣裳,学了点编东西的法子,瞎琢磨出来的。”
“瞎琢磨都这么厉害,要是有人教,将来准是个好手艺。”裴老大啃完最后一口鱼肉,把木签扔到火塘里,“我们李家村虽小,但人心齐。村里的张婆婆最疼孩子,她老伴以前是教书先生,要是你们愿意,让她教你们认几个字也成。”
裴惊寒眼睛亮了亮,他以前跟着父亲识过几个字,知道读书的好处,忙问道:“张婆婆……会愿意吗?我们俩现在一无所有,怕是会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