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麟一身染血的银甲未曾卸下,只摘了头盔,墨发被夜风吹得微乱。他缓步走在人群之中,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素来沉静的眼,多了几分沉涩。
夜色愈深,饥寒与死寂缠裹着孤城,文麟经过一处宅邸处,闻到了一股肉香味,他循着那丝气息走去,越近,那股浓郁得刺目的肉香便越是清晰,混着油脂与香料,在冰冷的空气里肆意飘散。
他脸色骤然一沉,眸色冷如寒铁。
不等通报,他抬手猛地推开宅门。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一大家子锦衣华服,围坐案前,桌上鸡鸭鱼肉琳琅满目,香气扑鼻,连地上的家犬,都正低头啃着一根油光锃亮的肉骨。
那宅邸主人一见身披染血银甲的太子闯入,脸色骤变,慌忙起身,正要求饶。
文麟脚步未停,大步上前,拔刀捅进一个年轻男人胸口。
“三儿 ——!”妇人尖叫着扑上前,哭声撕心裂肺。
文麟拔出佩刀,鲜血顺着刀锋滴落,溅在地面上。
“传孤命令——城中若再有富商私藏粮食肉食,一律,斩。”
这一夜,注定不安稳。
次日天方微亮,文麟便已起身。粗瓷碗中不过一碗清粥、半个硬实的窝窝头,他三口两口咽下,未多耽搁,提剑径直赶赴城墙。
城下已传来阵阵叫嚣,正是北狄大王子莫顿。他勒马阵前,玄色兽皮披风被塞北的风扯得猎猎作响,手中弯刀直指城头,放声狂笑:
“什么太子,不过是缩头乌龟!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光有嘴皮子,实则连上马都不敢,我看这大梁皇帝的位置就让我坐得了!”
“有种便开城与本王一战!若是不敢,便乖乖绑了自己出城投降,本王饶你一条狗命,给本王牵马坠蹬!”
他身后的北狄骑兵跟着哄笑起来,纷纷挥舞着兵器嘶吼:
“投降!投降!大梁无种!”
城头上,小将沈毅气得双目赤红,攥着长枪的指节泛白,拧头转向文麟:
“殿下!末将愿率一队死士冲出去,斩了这莫顿狗头!”
文麟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冷厉而清醒:
“不要中了他的即将发放。”
莫顿见城头毫无动静,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暴怒,他猛地将弯刀往地上一劈,嘶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本王攻!踏平这座城,把大梁太子的脑袋砍下来当酒壶!”
话音未落,北狄阵营中便响起震天的牛角号声,数百架云梯齐刷刷架上龟裂的城墙,密密麻麻的北狄兵像蚂蟥般攀着梯子往上爬,下方的刀盾手举着兽皮盾死死掩护,箭矢如飞蝗般往城头倾泻。
城墙上的楚兵拼命弯弓搭箭,弓弦绷得几乎断裂,不少士卒的手指都被磨出了血泡,可敌兵太多了,前仆后继地往上涌,很快就有一名北狄兵爬到了城墙垛口。
文麟默默握紧剑,只准备殊死一搏!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寒风,箭势快如闪电,直直射穿了那名刚爬上城头的北狄兵胸口。他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直直从梯子上摔落。
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漫天飞扬,滚滚烟尘中,一面绣着“梁”字样的纛旗猎猎展开,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为首的将领一身银盔,武装从头至脚,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直接将城楼下指挥攻城的北狄小校射落马下。
“是援军!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一声欢呼,城头上的士兵瞬间士气大振。
文麟按住沈毅肩膀的手微微松开,眸中掠过一丝久违的亮色,沉声道:
“传我命令,弓箭手压制城下敌兵,准备开城门接应援军!”
“末将遵令!”
城门轰然洞开。
沈毅一马当先,银枪如龙,直刺入敌阵!
身后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天,与那支奔涌而来的援军狠狠撞进北狄大军的侧翼。两面夹击之下,北狄人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惨叫声、惊呼声、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
“杀——!”
沈毅一枪挑翻一个冲上来的北狄兵,枪杆横扫,又砸落另一个。鲜血溅在脸上,他顾不上擦,只死死盯着前方那面狼头大纛——
那是大王子莫顿的帅旗。
擒贼先擒王!
“跟上——!”
他正要纵马前冲,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骑,一柄巨斧挟着风雷之势,当头劈下!
沈毅猛地侧身,那斧贴着他肩膀砍过去,连铠甲带皮肉削下一片。他闷哼一声,险些落马,回头一看——
一员北狄大将勒马横在他面前,正是大王子麾下第一猛将,呼尔赤。
沈毅握紧银枪,深吸一口气,纵马冲了上去。枪出如龙,直刺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