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来试试看。”
初拾本对这些风雅之事敬谢不敏,可今日宅家无事,被文麟缠着念叨了半晌,倒也生出几分尝试的兴致。他慢悠悠地从摇椅上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另一支毛笔,指尖蘸了蘸墨,沉吟少许,便在宣纸上落下字迹。
他的字不如文麟那般规整,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洒脱力道,却也自有风骨。文麟凑上前,看着纸上的字句缓缓念出:
“庭前芭蕉叶,炎日垂卷绿。”
“蝉噪心不静,只因身侧人。”
念完,文麟眼睛一亮,当即捧场道:“哇,哥哥,你简直就是天才!这字句朴实又有味道,尤其是后两句,把心绪写得活灵活现!”
他语气夸张得近乎浮夸。
初拾眼角抽了抽。
天才在哪里?
在于没一处押韵么?
他威胁道:“你要是再这么浮夸,我就不玩了。”
“好好好。”文麟连忙举起手,一脸正经:“我会认真对待的,绝不再胡乱吹捧。”
文麟又讲解了几句作诗的技巧,道:“我们就以‘池塘’为题,各自作一首诗如何?”
初拾并没有胜负欲,只是打发时间,随口道:
“好啊。”
两人各自沉吟。不多时,文麟眉目舒展,一副胸有成竹之态:“我想好了。”
“巧了,”初拾也搁下笔:“我也成了。”
“那哥哥先请?”文麟笑眯眯地让道。
“为何要我先?”
文麟眼波流转,笑意嫣然:“我怕我若先吟了,珠玉在前,哥哥该自惭形秽,不好意思念出口了。”
初拾回以一声冷笑。
你的大作最好配得上这份自信。
他起身,走到葡萄架边,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缸青莲与半池静水,略沉了沉气息,缓声吟道:
“青缸贮净水,天光云自流。
忽有风漪起,摇碎一池秋。”
诗句平实,却精准捕捉了此刻风动云影、水皱叶摇的池塘晚照。
文麟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原本准备好的玩笑话收了回去,转而真心赞道:“哥哥果然一点就透。‘摇碎一池秋’五字,静中见动,平白却有画意,已是得了作诗的要领。”
初拾可不会被他这两句好话糊弄,冷笑着说:“那你的呢?”
文麟微微一笑,目光从初拾脸上缓缓移开,落向那方小小的池塘,不疾不徐地吟道:
“方塘收晚照,双鸳栖碧流。”
“风滞垂杨外,恐惊交颈柔。”
初拾上辈子读书时苦练的古诗词阅读理解能力瞬间苏醒,什么“以物喻人”“借景寄情”,各种解析技巧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双鸳”——象征恩爱夫妻或爱侣,此处明显是以物喻人。
“交颈”——动物间表达亲密、依恋的典型动作,借指有情人缠绵。
这整首诗,描绘了一对有情男女在暮色中相依缠绵的场景,表达了对爱情的期许。
“......”
不对,不是有情男女,是男男!
初拾猛地惊醒,下意识看向借物喻人的风流诗人,只见后者早已转头望他,一双眼眸缠绵悱恻,盛满了化不开的情意。
初拾的脸蛋“腾”地一下瞬间通红。
够了,这该死的文化人!
文麟满意地看着初拾满面羞红的模样,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哥哥,你脸好红。”
初拾甚至来不及酝酿一句像样的呵斥,文麟已欺身靠近,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哥哥的脸蛋是......”
“别动手动脚——”
“啊啊——!!!”
调笑的话音,呵斥的语气未落,一声短促的惊呼骤然从月洞门方向传来,硬生生打断了他。
永宁公主一手扶着门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我看见了什么”的极度震惊。她指尖发颤,指向两人:
“你、你们……”
初拾猛地回神,一把推开文麟,迅速背过身去,仔细看,耳根还是红的。
文麟虽不在意关系曝光,但被自家妹妹撞破亲热,面上仍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他轻咳一声,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永宁?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