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或许不能,你说,我能不能?”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衙役身后传来。
人群分开,王文友缓步踱入。他已换上脸上毫无波澜,只有那双眼睛,在乐坊暖昧的灯光下,闪烁着毒蛇盯住猎物般的寒光。
“王……王文友!”赵清霁瞳孔骤缩,失声叫道。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更清楚此人出现在此处意味着什么。瞬间,他就知晓事情败露!恐惧如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冲垮了强撑的官威。什么体面,什么侥幸,全都顾不上了!
赵清霁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朝雅间另一侧的窗户扑去,然而,他的动作刚起,异变陡生!
只见赵清霁身形猛地一滞,原本苍白惊恐的脸,刹那间涨得通红,继而转为一种可怖的紫绀。他整个人向后一倒,口吐白沫,剧烈抽搐。
“大人?!”
“赵清霁!”
雅间内顿时乱作一团,他的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就连衙役们也一时愣住。
王文友箭步冲上前,试图控制赵清霁痉挛的身体,但为时已晚,赵清霁的抽搐持续了不到三息,那紫红的脸庞迅速蒙上一层死灰,暴突的双眼失去神采,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王文友的手指僵在赵清霁冰冷的鼻端,又迅速按向其脖颈动脉。没有起伏,没有搏动。
死了。
王文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环视一片死寂的雅间,目光最终落在赵清霁刚刚用过的、此刻还残留着酒液的玉杯上。
——
“什么?!赵清霁死了?!”
“哈哈……好!死得好!当真是死得好啊!”
李啸风听闻有衙役去捉拿赵清霁,正在忧心,突闻赵清霁死了,一时抚掌大笑。
“是,听说当场死了,看那死状,似乎是惊惧而亡。”
惊惧而亡?
李啸风眼中闪过一道了然,赵清霁素爱吸食丹药,只怕是官兵来之前刚刚用过,药效还未散去,被王文友这么一惊吓,药性上脑,气血逆行,才爆体而亡。
不论如何,死了就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
刑部书房,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文麟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指间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是关于赵清霁尸格初步勘验的描述,仵作推断他是“药物刺激叠加剧烈情绪波动导致暴毙”。
“真是个废物!”
这结论并未让他舒展眉头,反而让那深邃的眼眸更加幽暗。他原本,还想用赵清霁来打开局面,没想到他骤然就死了,可见多行不义必自毙。
“以为死了就都了了么?”文麟冷冷开口:
“传孤的命令,明日一早,派兵抄赵清霁家。”
“府内一应人等,皆暂押看管。所有文书、账册、信函、乃至片纸只字,皆封存待查。”
“是!”
几个下属匆匆走出。
“殿下——”王文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压制的急促。
“进。”
王文友推门而入,一身官服还未来得及更换,身上带着地牢的阴冷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拱手行礼后开口:
“殿下,赵四开口了。”
文麟抬眸,目光如电般射向王文友。书房内仅有的几盏灯烛,将他俊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王文友上前半步,附在他的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吐出了一个名字。
——
赵府朱红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府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惊叹声、唏嘘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官兵们神情冷肃,持刀维持着秩序,将不断试图往前挤的人群挡在警戒线外。
赵清霁不过做了几年闲官,手头就已经收了不少“孝敬”,家资一箱箱的被抬出来,引得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或嫉妒或痛快的低呼。
初拾站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这热闹也快过了,遂扭头离开。
漫无目的地沿着街巷走着,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文麟正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书斋门口,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刚从里面出来。
他今日只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直裰,玉簪束发,分明是一身清隽书卷气,却自带矜贵疏离,站在那儿便自成风景,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文麟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如春冰乍融。
初拾看得一怔,心跳陡然加速。
“哥哥是与我心有灵犀,还是碰巧经过?”
“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