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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凉了些,吹得文麟的棉袍衣角轻轻晃动。
他看着初拾紧绷的侧脸,那双素日爽朗的眼睛此刻竟盛满了郑重,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拾哥,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初拾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他抬眼望向文麟,嗓音无端发哑。
“麟弟,我……我跟旁人不一样。”
文麟眉头微蹙,眼中的疑惑更甚:“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我......”初拾艰难地张开嘴,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毕生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我喜欢的人,是男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文麟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满面震惊。
初拾胸口泛起一股剧痛,却还是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地说: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文麟,我喜欢你!所以我才想对你好。”
卧槽——
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告白直接震撼住了潜伏在阴影里的青珩。他掌心猛地收紧,指甲嵌入肉里,却浑然不觉。
他怎么也没想到,敢拽着主子跑、还跟主子走得这么近的人,竟然对主子抱着这般心思!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这这这......他竖长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倾听巷子里的声音。
——
文麟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心中只余下铺天盖地的震惊。
可片刻后,那些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原来这些不是“不求回报”的善行,而是另一种能完美解释一切的理由。
他这一生,生于东宫,居于高位,众人敬他畏他,却从来没有一人敢说“爱”他,眼前人是第一个。
况且对方并不知晓自己身份,他是爱自己什么?
爱自己美貌?
爱他的才华?
就因为这一个轻飘飘的“爱”字,眼前这个高大硬朗的男子,才会露出那般近乎可怜的模样,巴巴地望着他,生怕他半分不悦?
文麟的心底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那股子战栗般的快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夜色恰好是最好的帷幕,巧妙地掩盖了他眼底翻涌的异样,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迷茫。
“你说……喜欢我?”
“我们认识还不久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我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初拾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细不可闻。
文麟看着他连脖子都红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笑意,却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第一面?那哥哥岂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被点破秘密,初拾顿时涨红了脸,喏喏地说不出话来。
文麟见他这副窘迫模样,也不再继续为难,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纠结:“可是,我……”
“可是”两个字刚出口,初拾的心就猛地一沉,失落与难过瞬间涌上心头。
他早该预料到的,文麟是读圣贤书的举子,怎么会接受这样的感情?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别难过,这是早就预料的结果,不能让麟弟为难,喜欢本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时间不早了,外面风大,我送你回小院吧,免得着凉。”
文麟看着他故作如常的侧脸,他愣了愣,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初拾的脚步。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小院,青石板路上只余脚步声轻响,月光将他们的影子叠了又分,分了又叠。
到了院门口,初拾停下脚步,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麟弟,你别担心……就算我们不能成,也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你照旧住在这院子里就好,日常若是缺了笔墨纸砚,或是有其他需要,还是可以告诉我。”
他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潇洒倜傥,落落大方,可实则在文麟眼中,他分明就是要哭出来一般。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因为向自己告白不成,就要难过地哭出来。
文麟舔了舔唇角,舌尖触到一丝微凉的夜风,裹着久违的兴奋感。一个恶劣的念头突地跃上心头。
初拾见文麟没说话,只当他是默认,心中虽涩,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时间不早了,我先回……”
话音未落,一双手突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初拾浑身一僵,才惊觉自己的手竟凉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