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至终点立牌对侧安装的高速摄像机的黑白图像。
那是一张张被拉伸得有些怪异的照片。马匹的腿部因高速运动而有些变形,唯有鼻子是清晰的参照。
占据绝大部分画面的是四匹马。
或者说是四团几乎粘在一起的黑影。
最上面的是内道的好歌剧。
中间的是北方川流。
下方是草上飞和最外道的特别周。
黑色的判定线从终点立牌上延伸而出,将画面一分为二,决定着最后的一切。
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移动。
草上飞的头从低伏状态开始上扬,特别周的前蹄从落地状态抬起,北方川流的脖颈前后耸动。
在这一刻,决定胜负的已不是谁的腿更快,而是谁的姿势更舒展。
镜头逐渐推进,画面随之静止,最终定格于最后一步。这是决定命运的前一帧。
咔。
画面瞬间跳至下一帧。
画面里,北方川流猛地将头往下埋了些许,仅仅这一探。
那黑白色的鼻尖,硬生生地触碰到了那条黑色的判定线。哪怕仅有几厘米,它也是唯一突出的那个点。
咔。
画面又跳动了一帧。
垂直线如刀般精准切下,恰好切在特别周的鼻尖上,也丝毫不差地切在草上飞的鼻尖上。
像素点完全重合。最下方是特别周,上方是草上飞。没有任何一匹比另一匹快,也没有任何一匹比另一匹慢。
咔。
画面恢复流畅运动,而胜负已然分明。
电子记分牌开始闪烁,数字开始跳动。
1 着:4 号 北方川流
2 着:3 号 特别周
7 号 草上飞 ハナ(鼻差)
4 着:11 号 好歌剧 アタマ(头差)
5 着:10 号 鹤丸刚志 3/4 马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山竞马场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
那是欢呼,是宣泄,是疯狂,是见证神迹后的歇斯底里。
无数的帽子、围巾、报纸被抛向空中。
1 着:4 号 北方川流
time:2:37.2
安藤胜己在马背上看到了那个结果。
这位年近四十、在地方拼搏了小半辈子的老将,突然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倒在马背上。他把头埋进北方川流的鬃毛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北川感受着周围铺天盖地的声浪,感受着背上安藤的颤抖。
它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记分牌。
“赢下来了吗……” 北川的嘴角微微抽搐。
坂本在场边跪在草地上,双手掩面,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池江泰郎摘下眼镜,仰起头,任由冬日的寒风吹干眼角的泪水。
“river!!” “river!!” “river!!”
观众席上的声浪如重锤般撞击着大地,连空气都在震颤。
安藤胜己直起身子,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川流”之声,他颤抖着举起了右臂,握紧拳头,指向苍穹。
“river!!” “river!!” “river!!”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这个冬日的黄昏彻底点燃,直冲云霄。
秋三冠,无败达成。
1999 年在这厘米之差的奇迹中,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
欢呼声依旧持续,久久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