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井。”
安井回头,看到熟悉的身影——加藤。他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提公文包,正站在旋转门前点烟。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气氛有一瞬的微妙。
自从半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皋月赏后,安井的生活看似未变,却又隐隐不同。他仍是那个在东京打拼的岩手中年人,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系长。
但那场德比的胜利,那个在最后直道上如闪电般冲出的身影,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他有些麻木的灵魂。
而加藤是个讲规矩的人。德比后的周五晚上,他果真履约,带安井去了银座一家安井平日连门都不敢进的高级寿司店。
那顿饭安井吃得畅快。当晚,加藤虽一脸不甘,结账时却爽快地掏了腰包,闷下一大杯清酒道:“行,你的岩手马确实有两下子。那末脚,我服。”
之后两人间针尖对麦芒的火药味虽已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客气中带着疏离的“同事关系”——或许是此前争执太过激烈,双方都需要时间消化立场的转变。
“加藤,还没回?”安井客气地打招呼。
加藤吐出烟圈,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明天,你会去的吧?”
安井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啊,当然。府中。”
加藤把烟头塞进喝空的咖啡罐里,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明天一起去吧。”
“诶?”安井有些意外。
“别误会。”加藤轻哼一声,“我可不是去给你的老相好加油的。我是去给特别周助威的。武丰说了,明天要一雪前耻。”
“哈哈,那到时候看台上见。”安井没生气,反而有些想笑,“不过这次咱们目标该是一致的吧?毕竟来了个了不得的大家伙。”
“那是自然。”加藤脸色一肃,“不管内部怎么争,明天是对外作战。要是让那个法国佬在府中把奖杯拿走,咱们赛马迷这几年的脸往哪搁?”
“是啊。”安井叹了口气,“望族……听说可是世界最强。”
“哼,管他是不是最强。这里是东京。”加藤把手里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明天见,安井。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
“谁哭还不一定呢。”安井回怼了一句。
说完,安井正准备告别,但是加藤仿佛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明天我开车去,正好顺路经过你公寓。早上9点,楼下等你?”
安井看着这个别扭的精英同事,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爽朗的笑:
“好啊!不过说好了,要是赢了,这次换我请你吃烧肉。新桥那种烟熏火燎的店,敢来吗?”
加藤皱了皱眉,最终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别迟到。”
望着加藤离去的背影,安井感到一股久违又熟悉的热血在胸口涌动——这大概就是赛马的魅力吧。
jr山手线。
周六下午的车厢不算拥挤。安井修司找了个角落坐下,熟练地从包里掏出刚在车站报亭买的《竞马book》。
报纸散发着廉价油墨味,在安井闻来却是战斗的气息。头版头条用巨大的黑体字印着:
【迎击世界!世纪末的日本杯!谁能守护王座?】
安井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研读那密密麻麻的马柱和评论。
这哪里是一份报纸,分明是一幅铺展开的世界赛马全景图。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那个令人心头发紧的名字——
【欧罗巴的皇帝·望族(montjeu)】
法国 / 3岁 / 牡 / 骑手:靳能(michael kinane)
这匹马的战绩栏简直耀眼得晃眼:8战7胜,包揽法国德比、爱尔兰德比双料德比冠军,更将分量最重的法国凯旋门赏收入囊中。在那场巅峰对决里,它击败了日本赛马的骄傲“神鹰”,一举登顶世界。
报纸评论员写道:“世界最强的3岁马已驾临此地。尽管是首次远征亚洲,但其深不可测的潜力足以让对手忌惮。能否在日本再创辉煌,是唯一的悬念。世界最强3岁vs日本最强3岁,谁能登顶?”
安井盯着那个名字,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这家伙……是真的来砸场子的啊。……川流,这次怕是真的碰到硬茬了。”
视线下移,是日本阵营的“双壁”。
【新时代的绝对王者·北方川流(northern river)】
日本 / 3岁 / 牡 / 骑手:的场均
报纸对这匹马给出了极高评价:“天皇赏(秋)的胜利证明,它绝非只会在烂地上奔跑的岩手怪物,而是真正掌握了速度与力量的王者。
在达成变则三冠后,秋三冠的第二关,面对世界强豪,这位年轻的‘新帝王’能否再创奇迹?”
“新帝王吗……”安井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北方川流正昂首阔步走在天皇赏的颁奖圈中,眼神里透着超越年龄的霸气。
“才三岁啊。”安井感叹道。在一群老牌强马中间,这匹三岁马显得格外年轻,却已背负起整个日本赛马界的希望。
如果说天皇赏是内战,那明天就是国战。
输给特别周,顶多算是“世代胜负未决”;但要是输给望族,那就是“日本赛马还是不行”。
光是想想这份压力,就让人喘不过气。
紧随其后的,是那个一心复仇的“鬼神”——
【德比马的根性·特别周(special week)】
日本 / 4岁 / 牡 / 骑手:武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