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江的声音依旧沉稳,却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波动。
他摘下手套,伸手摸了摸北川的后腿肌肉——那里因充血而硬如铁石。
池江抬起头,透过金丝眼镜深深注视着北川的眼睛。那双马眼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未被满足的野心。
“坂本。”
“在,老师。”
“看来我要收回前言。”池江泰郎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赏,“这匹马的身体素质确实不算顶尖,但……他确实是‘岩手的怪物’。”
“接下来一个月,他的训练我亲自带。”池江摘下有些起雾的眼镜擦拭着,镜片后闪烁着精光。
北川仍在大口喘息,浑身冒着热气。他还不知道自己在这老头心里的评价已发生质的飞跃。
只觉得后腿酸得厉害,心情却出奇的好。
这就是栗东的坂路吗?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长长的坡道。
有点意思。
虽然累,但这后腿蹬地的感觉……真带劲。
第43章 春雷的前奏
当栗东训练中心的积雪消融,露出湿润的黑土时,日历已翻至1999年3月。
来到池江泰郎厩舍,恰好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对北川而言,宛如被投入高压锅反复炖煮。
每天凌晨四点雷打不动的起床、营养师调配的特制饲料,还有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坂路”爬坡训练。
最初那周,北川每晚回到马房时,累得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耗尽,四条腿像不属于自己一般,肌肉深处的酸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能清晰感受到“乳酸”在体内每一个细胞中堆积。
但渐渐地,身体发生了变化。
那种撕裂般的痛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充满韧性的充实感。
原本那匹肌肉优美却略显粗糙的鹿毛马,此刻线条如雕塑般清晰:松散的腹部收紧,呈现完美的流线型;后腿股二头肌高高隆起,似皮毛下埋着两块钢板;脖颈肌肉愈发修长有力——这都是无数次训练的成果。
“这种感觉……倒也不坏。”
北川站在清洗场,享受温水冲刷。他低头看向精心修剪、换上特制新蹄铁的前蹄,打了个响鼻。
前世为人时,他也从没抱怨过训练太苦。但如今身为以奔跑为生的野兽,清晰感知到自己变强,竟生出一种令人上瘾的快感。
就连隔壁神经质的室友“黄金旅程”(stay gold),最近也不怎么踢墙了。或许是被北川这种练到虚脱却眼神发亮的“变态”劲头震慑,这位暴脾气前辈看他的眼神里,竟多了一丝诡异的意味……
3月3日,周三。
空气中已带早春暖意,栗东的气氛却骤然紧绷。
因为春天来了——对赛马界而言,春天意味着“比赛季开启”。
所有两岁王者、地方强者、良血精英,经一冬蛰伏,皆将苏醒,为至高荣耀展开厮杀。
而北川的首战,近在眼前。
3月7日,中山赛马场,芝2000米g2赛事“弥生赏”——这是皋月赏最重要的前哨战,亦是通往经典三冠的“龙门”。
这天是赛前最后一次“快速追切”训练。
早晨六点,坂本助理练马师走进马房时,神情比往常严肃。但北川意外的是,站在马房门口等待的并非平日负责训练的驻场骑手山本,而是熟悉的身影——的场均。
为这场重要热身赛,这位老将特意来到关西栗东训练中心,只为亲自确认搭档状态。
“好久不见。”
的场均走上前,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只是轻挠北川的下巴。动作很轻,眼神却透着锐利。
“听说你在池江老师这里吃了不少苦?”的场均淡淡一笑,“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样。”
北川用鼻子蹭了蹭的场均的手套。
今日的追切场地选在cw(木屑)跑道。为模拟弥生赏2000米长距离实战感,池江泰郎决定在宽阔的cw跑道进行长距离并跑训练。
“前方有古马引导,最后3f(600米)全力推骑,测试发挥。”池江泰郎对马背上的的场均下达指令。
“明白。”
北川踏上跑道,脚下木屑松软而富弹性。
“go!”
前方引导马率先冲出,北川紧随其后,保持两个马身的距离。
起步瞬间,的场均便察觉到变化。
“稳。”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