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水位上升,一股巨大的阻力包裹了全身。紧接着,脚下一空!
那是地板消失、水深骤增的瞬间。
失重感骤然袭来。
“咴——!!”
动物的本能让北川瞬间慌了神。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消失了,身体像是要坠入无底深渊。他在水里拼命扑腾,四条腿毫无章法地乱蹬,水花溅起两米多高,甚至呛了一口带着漂白粉味的苦水。
“稳住!拉紧绳子!”岸上的工作人员大喊。
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北川的意识猛地从恐慌中苏醒,像是一个冷静的指挥官接管了这具失控的躯体。
“冷静点!冷静点!游泳的第一要领是别乱动……!”
这具身体的密度比水小,只要不乱动,肺里的空气应该能让自己浮起来。
“放松……放松……”
北川强行压制住四肢的痉挛。他停止了疯狂的拍打,试着去感受水的浮力。奇迹发生了。
当他不再胡乱扑腾时,那股温柔的力量真的将他托了起来。
原本沉重得接近五百公斤的巨大身躯,此刻竟变得轻盈无比。常年压迫在球节与膝盖上的重力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飞翔般的自由感。
“这就是……马的游泳吗?”
北川试探性地划动了一下前腿。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蹬,而是像他在岩手奔跑时那样,有节奏地向后拨水。
哗啦。
身体向前窜出一大截。
原来如此。这和在地面上跑对角线快步(trot)是同一个道理——左前右后,右前左后。
找准了窍门,北川的动作瞬间有了变化。
原本还在岸上担心他溺水的工作人员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只见刚才还像溺水者般疯狂挣扎的这匹鹿毛马,突然间平静下来。他调整好姿态,只露出半个头与长长的脖子在水面上,鼻孔有节奏地喷着气。
呼——吸——呼——吸——
他在水里游出了一种奇妙的节奏感。
那并非常见的初次下水时为求生而拼命划水的狼狈模样,而是一种极其舒展、甚至带着几分享受的泳姿。他的前腿有力地拨开水流,后腿像推进器般稳定输出,身体在水中保持着完美的水平流线型。
“这……这真是第一次下水?”
握着引导绳的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绳子都松了——因为根本不需要牵引,这匹马自己就沿着水道中央游得笔直。
坂本也愣住了。他带过几十匹新马,大部分初次下水时都是鬼哭狼嚎,折腾半天才能勉强游起来。
一开始看到北川下水后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以为这位“地方来的天才”至少在这件事上不会表现得那么完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
此时的北川,正沉浸在这种全新的体验里。
太舒服了。
温热的水流按摩着他每一块紧绷的肌肉,尤其是那些在京王杯和朝日杯中过度使用的背部与大腿深层肌肉,在水的抚慰下逐渐松弛、舒展。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人类”时期就掌握的作弊技巧——呼吸控制。
普通的马在水里往往因紧张而呼吸急促,游一圈就累得半死。但北川懂得配合划水动作进行深呼吸。
他在心里默数着节拍:一、二、划水……换气。
他在水面上像巡洋舰般破浪前行,速度越来越快,感觉也越来越惬意。
两圈游完,当北川顺着出口的坡道湿漉漉地走上岸时,只觉得浑身通透、神清气爽。虽然心跳有些快,但关节被解放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打个响鼻。
坂本看着他,咽了口唾沫。
“比咱们厩舍那几匹擅长游泳的古马学得还快……这家伙,上辈子是海豚吗?”
两名工作人员赶紧拿着巨大的浴巾围上来,一边给他擦干身体,一边啧啧称奇:“坂本桑,这马太神了。”
北川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溅了旁边人一身,然后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什么海豚?这叫游泳天赋。看来中央的设施确实不错,以后得多来泡泡。”
这一天的训练结束后,关于“那匹从岩手来的马是游泳天才”的传闻,悄悄在栗东的工作人员之间传开了。
三天后,池江的办公室。
坂本将厚厚的一叠训练报告放在池江泰郎的办公桌上,表情比几天前更加复杂。
“老师,那个……北方川流的情况。”
池江泰郎正在擦拭他的金丝眼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怎么?是野性难驯,还是有些怪癖改不掉?我看到你在泳池那边的报告了,说他游泳水平很高?”
“不……”坂本纠结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这匹马的游泳水平确实不错,但其他训练内容的表现更加出色。”
“更加出色?”池江泰郎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来。
“是的,不仅仅是游泳。”坂本翻开报告的后几页,“这几天的基础操控、闸箱驻立,甚至在逍遥马道上遇到惊吓时的反应……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无论是对口衔铁的反应,还是左右换脚的流畅度,都做得非常好。甚至在很多指令的理解能力和反应速度上,他比我们厩舍不少古马还要……老练。完全不需要‘重新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