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佐藤马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显然刚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来,领带歪在一边,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平安御守。
“社长。”高木和的场均同时打招呼。
佐藤摆摆手,顾不上整理仪容就冲到北川面前。看到自家爱马安然站着,眼神清澈有力,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太好了……状态看起来不错。”
佐藤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位传奇骑手,脸上神情复杂——期盼、恐惧、纠结交织在一起。
“的场先生。”佐藤声音有些颤抖,“今天虽是g1,大家都看着……但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
的场均微微挑眉:“请讲。”
“请……请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佐藤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中山的坡道太陡,这孩子之前一直在平坦场地训练。要是比赛中感觉它有一点不适或脚步不对,千万别逼它!哪怕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我不想它受伤……真的,不想它毁在这里。”
高木愣住了。他没想到决战时刻,佐藤说的不是“去赢”,而是这种近乎退缩的话。
但他理解。佐藤是真怕了——这匹马要是废了,不只是梦想破碎,更是对一条生命的亏欠。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就在的场均准备开口时,原本安静站着的北川突然动了。
它向前跨一步,硕大的马头猛地顶向佐藤胸口,差点把毫无防备的中年社长顶得踉跄。紧接着又转过头,用鼻子重重喷了的场均手臂一下,前蹄在地上用力刨出一道白痕。
“别开玩笑了!”
北川在心里怒吼。
“我也好,你也罢,大老远冒着风雪跑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平安完赛’吗?大叔,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比老鼠还小了?”
那一刻,北川眼中的光芒炽热灼人。
的场均看着马的眼睛——那不是被动接受指令的动物眼神,是战士被轻视后愤怒的眼神。
这位被称为“沉默杀手”的老将,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容。
“佐藤先生。”
的场均整理了一下手套,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您的担心是多余的。您看这匹马,他像是来观光的吗?”
佐藤愣愣地看着还在对自己喷鼻息的北川,仿佛从中读出了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管是罗伯茨,还是武丰,或者是那该死的坡道。”的场均拍了拍北川的脖子,感受着那皮毛下滚烫的战意,“这匹马说他想赢。既然马都这么说了,作为骑手,我没有理由踩刹车。”
“我会让他平安回来,但前提是——在冲过终点线之后。”
佐藤怔住了,随即,他的眼眶微微湿润,重重地点了点头:“……是!那就……拜托了!”
广播里传来了检量室的召唤声。
“好了,时间到了。”
木村走上前,开始为北川最后整理肚带和笼头。
“走吧。”这位调教助手声音带着一点激动的颤抖,却努力笑着,“让那些中央的家伙看看我们岩手的骨气!”
北川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佐藤和高木。
通往地下通道的闸门打开了。外面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涌入,那是数万人的呐喊,是属于g1舞台的独特声浪。
既然回来了,就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北川迈开步子,马蹄铁在坚硬的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名为“中山竞马场”的修罗之地。
聚光灯亮起,舞台已就绪,演员已登场。
1998年朝日杯3岁s,即将开始。
第36章 喧嚣与静默
连接着检量室与亮相圈的那条地下通道,比北川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且幽暗。
作为曾经的骑手,他走过无数次这样的通道。那时候,这里充满了汗味和焦躁的低语。而此刻,作为一匹马,他的蹄铁敲击在橡胶铺设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年轻的厩务员木村牵着缰绳走在前面,北川能感觉到顺着皮绳传来的、那只手掌心里的微微颤抖。
“别紧张,木村。”北川在心里嘟囔着,喷了一口鼻息,“我又不会吃了你。”
随着通道尽头的光亮骤然放大,那一瞬间,巨大的声浪如同实体化的海啸,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哇啊啊啊——!”
这里是中山赛马场。这里是g1赛事的舞台。
五万名观众汇聚而成的热量,似乎将十二月的凛冽寒风都给蒸发了。那一层层堆叠而上的看台,宛如古罗马的斗兽场,无数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入场的十四匹角斗士。
这里是马匹与观众们第一次“坦诚相见”的地方。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任何借口。你的肌肉状态、你的毛色光泽、你走路的姿态,甚至你眼神中是否藏着怯懦,都会在这个巨大的圆盘中暴露无遗,被几万双贪婪而挑剔的眼睛审视。
当北川跟随着助手木村的牵引,踏入这片铺着暗红色橡胶垫的区域时,一股巨大的声浪如同实体般的墙壁,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