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川,这不是开玩笑的,他如果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气,那他就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鸢戾天第一次在裴时济面前如此强硬,也是第一次当着第三者的面反驳他的话,裴时济一愣,看了看同样傻住的儿子,犹豫道:
“他毕竟才三个月...”
事实上,他也怀疑自己给他的安排是不是太紧凑了。
“三个月,不小了。”鸢戾天依旧坚持:“他不是纯种的人类,你知道的。”
裴时济沉吟,裴金宝心慌,他看看父皇,又看看雌父,他不懂,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揪着父皇的衣领试图争辩:
“明明是陆将军先动的手...”为什么受罚的是他?
“那不代表你可以下死手,他只是在教你。”鸢戾天沉声道。
“我没有下死手...”
“我知道,你只是控制不好,所以需要控制。”鸢戾天觉得这话自己好像说过,所以为什么天纵奇才的神童儿子听不懂呢?
真难懂...
但裴金宝读到了他心中的烦躁——大多时候,雌父的心像一片平湖,即便有涟漪,也是很浅很淡,通常只有父皇才能让他溅起快乐的浪花,有时候自己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现在惹他讨厌了吗?
因为他是个没法自控的孩子,可他就是控制不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求助地看向他无所不能的父皇,期待他能说句公道话。
裴时济却没有如他所愿,他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
“听你爹爹的吧。”
父皇的心果然还是偏向雌父的!
金宝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大叫一声,用力一挣从他怀里跳出去,朝大殿门口冲过去,他简直气急败坏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们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们了”——他的脚才跳过门槛,就听见里面鸢戾天惊恐的声音:
“济川!”
他下意识回头,然后在宫人的尖叫中,看见他的父亲重重摔在大殿中央的玉阶上,骨头断裂的声音穿过混乱的人声,清晰地钻进他稚嫩的耳廓,那只越过门槛的脚落了下来,再没法往外一步。
怎么...
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一股可怖的惊恐攥住他的心,他听见自己的尖叫,惶然不输他的雌父:
“父皇!”
第77章
在金宝眼里面, 父皇的强大难以想象。
他从他心里听不见一点声音,他可以轻易捕捉蜻蜓拍打翅膀的动响,可以看清百米外的小野花有多少花瓣, 世界是透明的, 他听得见朝堂上各种老头心里的嘀咕,任何人只要看着他的眼睛, 就会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可父皇不一样,父皇是一片深渊。
因为他有非常非常强大的精神力,惊穹说,父皇是整个大雍乃至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他的能力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小虾米撞上了一头蓝鲸。
他不知道什么是蓝鲸,他也觉得惊穹在吹牛, 但不妨碍父皇的确就是全天下最强大的人。
所以为什么...如此强大的父皇...
金宝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手脚都在发抖,冲过去的时候好像还滚了一跤, 他没觉得疼。
大殿里面乱糟糟一团, 宫人的脚步声像狂风,在他脑子里哄啸,他木呆呆地看向他的雌父——
他从没有见过鸢戾天这副表情, 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脸上的肌肉不知是因为极端的恐惧还是极端的愤怒微微抽搐着。
空气中弥漫着惊恐的气味, 鸢戾天什么也顾不上, 冲过去一把抱住倒在地上地帝王, 手无措得不知道该往哪放, 直到被他握住——裴时济痛的齿关打颤,惨白的脸上全是冷汗,一下子竟说不上来话, 指节用力到发白,半晌才喘上一口气,哑声道:
“是手臂,没事。”
说完,受伤的右臂被定住,整个人腾空,他被鸢戾天横抱起,大步冲向内殿,进入拐角前,模糊的视线映出浑身僵硬的小金宝仍旧留驻原地。
这孩子吓坏了...裴时济试图告诉鸢戾天,可他的大将军也吓坏了。
他心跳快的吓人,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几乎像贴在一面隆隆作响的鼓上,裴时济勉强抬起眼皮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发现他没有血色的脸上也全是汗水,自己被他小心翼翼放到床上,他发着抖的手悬在伤口上方:
“你痛不痛...太医很快来了...很快很快...”他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好在太医的确来的很快,夏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他的药箱差点丢出去,还是紧跟在后面的太后帮他接了一把。
传话的宫人根本说不清状况,一个劲地拽他,结结巴巴地重复“陛下不好了”“陛下摔倒了”之类的废话,瞧他那惶惶惊惧的模样,夏戊以为是伤到了要害,反客为主拽着他往紫极宫方向冲,跑的差点断气,生怕晚一秒,大雍的天就要塌了。
那可是陛下,是大雍不能坠落的太阳!
和他一样的人很多,殷云容也在其中,宫人根本追不上她,她跑的发髻凌乱,抱着夏戊的药箱,满脸惶急,脱口喊道:
“三郎!”
裴时济深吸了口气,还没等他挤出一个笑,母亲就扑到床边,见他面白如金纸,知道宫人没有夸大,眼泪瞬间涌出来,裴时济下意识想抬手替母亲擦泪,却疼的长嘶一声,赶紧咬住声音,后脑磕在枕头上,吐出一口气,声线不稳:
“金宝,还在外面。”
殷云容抹了一把泪,霍的起身出去,鸢戾天猛地回神,也怔怔地跟着站起来——他怎么能把孩子丢在外面...可却被夏戊叫住:
“劳大将军帮我按住陛下的身体。”
夏戊开始忙碌,他托起皇帝手上的胳膊,表情倏然严峻,鸢戾天见状喉头一紧,从头冷到了足心: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