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整个皇庄。
每一棵树、每一只飞鸟、每一只走兽、每一条溪河、每一片落叶...每一个人。
陆安的队伍等候多时,楚风缀在陆安旁边,白衣黑马,一派风流潇洒。
他像模像样地跟着上司下马跪拜,然后自以为隐蔽地打量传说中英明睿智的新帝乃至他身边神武非凡的大将军。
肚子里装的关于他们的绯闻轶事开始反刍,他暗暗将传闻和眼见相比,得出一个也不过如此的结论。
这位陛下不知道怎么想的,口口声声此事要紧,要亲临督阵,结果还带了女眷同行。
而且没有第一时间询问案件进展,也没有问灵动山的地理地貌,甚至没有问案件主理人张铁案调查到了什么,仿佛他一阵风,他们是一阵尘,来了就是为了带走他们。
他们在此苦候许久,没得到一句慰问,这人只略略扫了眼陆安的兵马,便莽撞地宣布进山。
似乎山里面有的不是他们就寻不到的狡兽,而是已经撞死在树桩上等他拾取的傻兔子。
面对如此粗糙的行事,楚风暗暗摇头,正想跟上司套近乎问问陛下怎么想的,却见他正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眼睛里一点怀疑也不带的,顿时歇了这个盘算。
于是又把目光投向前面不远处的小太监——
“小太监...诶,小太监...”
这是第二个不该出现在队伍里的家伙,作为皇庄的管理者,他的配合任务已经结束在收网命令发布的时候。
即便有一个他亲近的小姑娘卷入其中,营救也不是他的责任,听说他越俎代庖入宫请命,让辅国将军不高兴了好一阵。
他的声音并不大,混在马蹄踏雪的声音中并不突兀,宁德招听见了,但他不是很想理他。
“宁公公?”楚风啧啧地换了称呼,据闻今上并无宠幸太监的习惯,但也许这长得漂亮的小太监是个例外,年纪不大,官威不小。
“宁德招已不在宫中办差,现在是朕的皇庄管理人,虽然没有朝廷官位,但也有品有级,你要么称呼他为宁总管,要么称呼他为宁大人,这样浅显的规矩,陆安没有教过你吗?”
裴时济说话时并没有回头,口气冷淡,语调平缓,他们明明隔了有一段距离,楚风却觉得陛下这话是贴着他耳朵说的,直直刺入脑中,留下深深的烙痕,明明并不疼痛,可却让他浑身一抖,险些跌下马来,眼神惊恐地看着前面,脱口道:
“是!”
陆安没好气啐他:“是什么是?马也不会骑了?什么湖山派第一高手,偷鸡摸狗的高手。”
楚风见鬼一样看他:“只有我听的到?”
陆安静了静,会意道:“你希望我大一点声,告诉所有人,湖山第一高手不会骑马。”
“...不是。”楚风差点梗死。
....
那点动静也被殷云容捕捉到了,她瞟了眼神色自若的儿子,若有所思道:
“我近来对那保护罩的制作方法略有心得,你把戾天的原型拿出来我试试。”
裴时济先是讶异,旋即又有些抗拒,紧接着又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在母亲的瞪视下,磨磨蹭蹭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抱出一个通体发着金光的椭圆大球。
“...这是什么?”
殷云容迷惑,她明明记得上次看是一只毛茸茸的、软绵绵的...很可爱的...小球球...
而不是现在这个光秃秃的一根毛没长的,连花纹也没有的黄金铁冬瓜。
别说殷云容迷糊,鸢戾天也很震惊,这是他的精神体????
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而为一见证了这一切的,只有一直无语着的智脑,它吟唱道:
【这都是陛下对大将军的瓜...爱啊,你们可以拍拍它,包熟的。】
裴时济气的咬牙,一字一顿道:
“只是还没做好,做好了就好看了。”
第69章
他苦心孤诣打造的“黄金战甲”遭到了母亲惨无人道的嘲笑, 皇帝陛下恼怒不语,却见太后面上露出一抹从容自信的微笑——娘娘觉得自己可以了。
于是伸手接过那颗“大瓜”,那么大个家伙, 入手轻若无物, “摸”起来竟格外坚硬,殷云容微微讶异, 正要施展,却见两簇绒毛拧成的小脚从瓜壳表面浮出,当着她的面蹬了蹬,发现是在空气中划水,又换了个方向继续蹬,仍旧无济于事, 又有两只“小脚”钻出来继续蹬,频率变快,显得有些急切。
“它在干嘛?”殷云容问鸢戾天。
鸢戾天面颊微红, 眼神飘忽, 别开脸,有些心虚道:“我不知道。”
“它要过来朕这里。”裴时济一脸傲然。
殷云容啧了一声,将“大瓜”固定在怀里, 那四只乱蹬的小脚受惊一般,倏地收回去, 里面小小的本体一动不动了。
就在太后努力展现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时, 裴时济注意到宁德招发直的眼神, 挑了挑眉毛, 问智脑:
“你给他激活了?”
【您没有授权,我哪敢随意行动。】它现在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脑,可经不得这种污蔑:
【只是您刚刚给的精神刺激太大了, 再加上这小子心事重,现在正是各脑域激烈活动的时候,也许看到了什么吧。】
宁德招揉了揉自己满是血丝的眼睛,太后怀里的“黄金大瓜”还是没有消失,他轻轻抽了口气,想起神器刚刚说的妖术,脑门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儿,他着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