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玛双眼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他,小脸上写满期待。
阿比吉特笑着问:“我猜猜,是西边的庄子吗?”
乌玛果然眼露崇拜,仰望着他,毫不作为地赞叹道:“尊者真厉害!”
阿比吉特笑了,他看起来很老了,漫长的旅程和时间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刻痕,让他的脸仿佛枯槁的树皮,眼睑斜耷下来,遮住大半的眼白,却依旧能让人感觉到那双半遮半掩的眼睛里面,散发出了神秘的光彩。
他继续挥洒他的伟力,问乌玛:“是一个叫梨花的小姑娘吗?”
乌玛兴奋极了,用力点头,眼睛里的急切和期待都快涌出来了。
阿比吉特沉思片刻,点点头:“你知道戒律,除非对方诚心入教,不然不能对她提起自己的身份,要注意不要玩太久,不能耽误了傍晚的功课...这几天你要开始学习怎么履行神女的责任了。”
乌玛只看见他点头,对于他说了什么,耳朵听了个囫囵大概,脑袋拼命点,眼睛观察天色,飞快计算自己还能和梨花玩多久——时间不多了,她行礼告别,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冲出门去。
......
而在不远处的皇宫,鸢戾天和裴时济正对温房的造型指指点点——主要是裴时济指,鸢戾天听。
这间太后一手操持的温房造型和收容白蛋的灵坛庙宇大差不差,当然前者更注重皇嗣的物质待遇,后者更关心皇家的天人感应,但这实在也太像个庙了。
“把这个莲台搬出去,换成...”裴时济声音一顿,智脑配合指点:
【换成草窝怎么样?加上棉花和稻草,保暖又舒适。】
听起来比在莲台上孵化还不靠谱!
裴时济置之不理,指挥道:“换成桌子,命匠人造尺寸合适的凹槽,垫上垫子就可以了。”
“启禀陛下,这个供桌...”燕平手脚麻利地收起莲台,又问供桌。
裴时济呼吸一滞,他理解母亲的意思,怕孙子饿着...可他也没那么理解母亲的意思,这是要给一颗蛋供什么?
“抬走抬走。”
【陛下,您每天都要过来给崽崽做精神梳理,要给自己留好地方哦。】
对,休息区要保留,多加几张桌椅,挂点字画,以防有时候会带着政事过来,书案也得搬过来一张,万一要休息,软塌也得来一张...还有橱柜,放点戾天喜欢的吃食,随时取用...
很快,本来就不大的暖房被塞得满满当当,属于“伯蛋”的面积从原本的五十平方,缩窄成小小的五平方,他晃得用力些,没准还能把自己的壳磕到。
简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伯蛋是不是说话了?”作为雌父,鸢戾天敏锐地捕捉到空气里的精神波动,虽然没办法清楚分辨意思,但依然十分激动。
“是吗?”裴时济目移,那声音好像在说:
不要...伯蛋?
【他嫌房间变小了。】忽略对名字的无效抗议,智脑礼貌翻译。
“一颗蛋能占多大地方?”裴时济笑着,很快板脸作严父姿态:
“皇家礼仪不得轻忽,这是教他打小要举止端方,做一颗文雅的蛋,不要毛毛躁躁滚来滚去,万一提前把自己摔出来了该怎么办?”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马上吩咐宫人:
“挂一幅‘宁静致远’上去。”
第67章
皇帝对暖房的改造很难不惊动太后, 可殷云容深陷精神力修炼的无底深坑,暂时没有办法腾出手来为自己的设计呐喊,只得遣身边的女官过去递话:
“阿元身负皇家血脉与天人根骨, 自当生于莲台之上!此异象暗合天道, 既显天命所归,又彰昊天威能。当此妖僧祸乱之际, 更需这般神迹护佑苍生,方能坚定凡人对天子的信仰。”
殷云容是深思熟虑过的,她连孙儿的每日食谱都制定好了,早三炷香清新提神,晚三炷香静气凝神,午间时令瓜果, 神明什么待遇,她孙子就什么待遇,主打一个迷信到底。
对此, 裴时济听进去了, 然后把供桌摆到了门口,隔空给太后回话:
屋里边是他和大将军的日常用品,他们要经常过来给崽子做保养, 造势固然重要,但不能重要得超过孩子的健康。
这话一回, 太后没了意见。
而裴时济又开始琢磨起另一件事, 精神力这个口子在太后这里开了, 那是不是可以谨慎地控制着再开一开——
西边那地界不知道什么情况, 妖僧精神力如此强大,保不齐那头也有精神力强大的存在,万一哪天又成群结对地过来了, 他们得有招架之力。
只是这人选,必须慎重再慎重。
暖房布置好后,他俩没有马上离开,这座小小的“庙宇”在陛下妙手回春下脱胎换骨,俨然成了他的临时书房、大将军的临时食堂,以及两人共同的温馨爱巢,虫蛋困在自己五平方的小窝里,很不甘心地在软垫上滚来滚去。
“伯蛋,要乖。”鸢戾天像只鸡妈妈,尽职尽责地把滚到桌子边缘的虫蛋拨回属于他的凹槽,用明黄的锦帕把它包好,摸了摸蛋身鲜亮的红纹,露出温柔的笑:
“吃饼吗?”
蛋:“...”
“哦,你还没有嘴,那雌父替你吃。”说着,他咔呲咔呲吃掉了一整个胡饼,然后给蛋介绍做饼的师傅如何了得。
虫蛋不想听,慢慢腾腾地在自己的小布包里转了个圈,鸢戾天声音一顿,脑袋偏向裴时济那边,突然问:
“你觉得伯蛋是长小翅膀的人,还是不长小翅膀的人。”
这么会动,应该是有翅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