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其实没那么中用,说到底还是比不上熟练地织工,那么容易坏,是不是想浪费宫里的资材?
反驳的声音都显得弱势了:可它的确有用,比她们两个人一起纺的还快,只是哪里出了问题,修一修也许就好用了...
“哦哦哦哦哦!”祈年的惊呼成功把唐虞的心扯到嗓子眼。
“哦什么哦,说话!”裴时济哭笑不得,说出在场人的心声。
“陛下,臣只是发现它和师父给的一张图纸上的机器很像。”祈年依旧猫着腰,把脑袋伸进织机中间,观察它的滑槽。
“这个就是我们照着图纸做的。”一群宫妃,一群太监还有一群宫女,倒腾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捣鼓出来。
“是瑶姑娘给的图纸,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忌讳。”唐虞紧张地攥着袖口,眼睛看向越瑶。
越瑶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祈年大大咧咧道:
“没什么忌讳,又不是流到了外面,宫里边的就是陛下的,咱专班什么都是陛下的。”
听了他的话,鸢戾天小声对裴时济道:“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溜须拍马,阿谀谄媚,”裴时济哼笑一声,低声和他咬耳朵:“没学什么好东西,不用理他。”
“我都是真心话。”祈年委屈了:“本来就是嘛,连我也是陛下的。”
裴时济瞪着他:“让你来的目的是评估这台机器,不是来表忠心的,把活干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评估——祈年有点茫然地点头:“造的挺好的,可以用的嘛?”
这东西不合格吗?能用了还不合格?
想他们专班还摆着好些个不能用的铁疙瘩,下面好些人争先恐后给它们打合格标志呢,虽然全被他驳了。
唐虞骤然松了口气,表情却严肃起来:
“只是可以用,但没有那么好用,所以请您来帮忙改一改,让它变得好用些。”
“哦哦...滑槽角度确实有点的问题,嗯...弹片...这是请谁做的弹簧啊?”祈年从木疙瘩里抠出一个小零碎。
“是请冶金厂的工匠帮忙打的。”唐虞连忙道:“造了好多个呢。”
提起冶金厂,祈年气不打一处来,脑袋一扭就是告状:
“陛下,冶金厂交过来的钢就没有一次合格过,明明工艺全都告诉他们了,他们就是不照着做,臣上次和越瑶去看过了,那的匠人根本没有按照操作手册操作!造的高炉也不合规,那炼出来只能是一堆破铜烂铁,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一种极大的亵渎,一种极大的可耻!”
裴时济定了定神,把脑海里来自李清的告状甩出去——祈年在这头告李清,李清参他的折子也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什么骄纵放肆、奴役铁匠、不顾安全生产、不切实际、不知好歹...李将军把这辈子能写在纸面上的骂人的话全送给专班和祈年了。
他保持微笑:“这事儿晚些再说,先说这个飞梭,有批量生产的可能吗?”
“那得冶金厂把合格钢铁弄出来才行。”祈年撇撇嘴,因为这事儿,他挨了多少骂啊。
“如果可以,有可能吗?”裴时济定定地看着他。
“应该没什么问题。”祈年迟疑道,左右冶金厂一时半刻也练不出合格的钢材,这东西的工艺其实不算复杂,就是现在刻度尺的精度还需要再提高,给点时间,应该可以。
“既然如此,唐虞一众就交给你了,你另选一个地方,带着她们造出一批合格的飞梭,记你一功。”裴时济当机立断,把祈年说傻了——早上接到的任命不是说一台吗?
怎么眨巴眼,就变成一批了?
他有没有说过要等冶金那边工艺先提上来才有可能,应该有说过的吧?
“可臣手上...农机...”他结结巴巴,那个也很重要把,皇庄那边也久旱盼甘霖一样盯着他,可迟迟出不来成果,真的不关他的事啊。
“一起做啊。”裴时济理所当然道。
“啊?”祈年的脸微微发绿,突然很有把刚刚那些奉承吞回来的欲望——陛下不再是他英明神武的明主了,简直...简直是...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刻薄的形容,唐虞欢天喜地地跪下谢恩:“小女代众姐妹叩谢陛下隆恩!”
祈年瞪着一双死鱼眼看过去,谢早了,早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恩重如山。
.....
织机的事情确定下来,裴时济和太后很是兴奋地开始炮制搂钱话术,按照计划,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满足全京、全北域乃至全天下的织物,民间许多地方还把布匹作为等价物进行交换,这项技术的推广将极大程度地丰富大雍的物产。
“可是,哪有那么多线呢?”
鸢戾天听着这对母子高谈阔论,畅想未来,冷不丁冒出一个问题,宛如一盆凉水,兜头盖脸浇在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脑袋上。
作为美好图景的主要策划者,殷云容表情呆滞——对啊,线呢?
“有了织布机,应该有纺线机才对,但现在大雍用的多的纺线材料是丝和麻,丝就不用说了,飞梭织不了,麻的话倒是可以,但麻衣粗糙,百姓爱用,却卖不上价格...”
卖不上钱就达不到割豪族韭菜的目的,裴时济沸腾的脑袋冷却了,清醒了,愁绪就涌上脸来,但这种常识鸢戾天是有的:
“应该用棉!”
太后身上的布料就是棉质品,但棉线是贡品,棉花并非大雍的通用经济作物,只有南边部分地区种了棉花。
裴时济咽了咽口水,发现图景又离他们远了些,有了机器又怎么样,大雍的棉花完全不够!
天下初定,除非是南方富庶一点的地方,大多数百姓都不会愿意把地拿来种棉花的,粮食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从皇庄里面匀一点地出来种棉花吗?
但粮产也是当务之急——怎么这么多当务之急?
裴时济深深叹了口气,急不得急不得...难怪智脑总是急急急!不急,这辈子都没有结果了。
想到这,又有些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