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么多粮食进去了,就仿佛落入了一张深渊巨口,连个响也没落着。
为此,他还特地去将军府外边蹲守过,确实不曾有错,就是辅国将军府上的采买!
这人心思深沉,如此大批采购,竟还是原来那些人去,装的好像将军府里面没有多一个人,可没有多一个人,怎么会吃那么多粮食?
可见那些死士被他藏的何其隐蔽,可见他居心何其阴毒,可见他所图何其巨大...
他兴奋得浑身颤抖,火急火燎地就去找大将军告状了——毕竟将军府的蠢货竟然攀咬大将军,说府中最近只有大将军经常过来。
这不是暗指此事是大将军谋划的吗?
何世贸一片丹心,怎么可能怀疑大将军对陛下不忠?!所以第一个就要找大将军检举!
难怪陆安那么跋扈,原来早存了不臣之心。
面对他的“确凿铁证”,鸢戾天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把人打发走,结果这家伙又告到陛下面前了,这回告的不只是辅国将军,连大将军也一起参了!
一人一虫打开何世贸递上来的折子,面面厮觑。
鸢戾天皱着眉,重新研读了他的词句,突然有点委屈:
“我才没有包庇他,他还怀疑我的大将军是因为和你睡觉你才给我的,我干嘛包庇他?”
裴时济差点笑出声,赶紧稳住表情,也皱起眉头:
“这样怀疑倒也不假,若不是因为你跟我睡觉,我或许不会封大将军。”
“难道不是我们一起生蛋之前你就让我当大将军了吗?”鸢戾天难以置信地瞪圆眼。
“可见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要一起生蛋了。”裴时济一本正经道。
鸢戾天怀疑地看看他,又回忆了一下:
“可是你很早就说要我做你的大将军了啊。”
“所以说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一起生蛋了,大将军这样的位置,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
裴时济眉眼温柔,尽管那时候心意还不确切,可就是隐隐中有了笃定,除了他,谁也不行。
第58章
那份市坊司递过来的参人折子, 最终因为证据不足石沉大海。
沉下去前市丞何世贸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批复,却是来自大将军的,大将军的字迹一如既往厚重古朴, 用的是御笔朱漆, 很用力地写道:
饭是皇嗣吃的,你谏的不对, 想好了再谏,不要乱谏!
市丞的心一沉,往后翻了一页,看见陛下的字落在大将军后边,银钩铁画,风采卓然, 写的却是:
朕以为大将军说得对。
这事儿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知情的臣子会心一笑,等事态彻底平定, 才在陆将军面前说漏了嘴:
前些时日竟然有好事者参辅国将军意图谋反, 真是不知所谓。
把陆安气的天灵盖直冒烟,抡起袖子到处找那个好事者,最终被裴时济按下了。
那夜陆安匆匆入宫, 君臣二人进行了一次久违的长谈,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直等后世翻阅《大雍起居注》时, 才窥到那一夜的剪影:
上曰:鸢戾天者, 非独社稷栋梁, 实乃朕之心肝肉。其功在社稷,德被黎庶,朕爱重之, 乃私情也;其任重于国,乃天赐祥瑞,非人力可及。
卿为朕之恶来,朕非责卿功高,乃忧卿性刚,是以凡事必先咨大将军,卿当知所守。
陆安想不想当恶来众人不很关心,他的想法在永靖元年的浪潮中,只是一隅不起眼的角落。
永靖元年,新政频出:
上命辅国将军筹设新衙门,统摄江湖诸派,专理武林事务,择其贤能者调任皇庄农务专班任职,名为永武司;
皇庄粮产丰收,凡事以生产队模式耕作的土地,平均亩产是旧有耕作模式的二到三倍,农机投产效果卓著;
设百工科考,立百工司,除春秋两季正考外,全年三次补录,登第者悉入百工司,受皇帝直辖....
永靖元年冬,考功司紧急审核各司呈递上来的考状,并递交副本给神器复核存档,智脑忙的不可开交。
皇帝亦然,除大小政务外,他直接管辖的百工、皇庄、永武三司的考功工作也在紧张开展,作为他乃至全朝寄予厚望的新衙门,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今年的业绩。
永靖元年腊月,宁熙殿:
母子三人斜在榻上,地龙烧的火热,面前又摆着一盆银丝碳,殿中暖如阳春。
殷云容睨着把政务搬到她这来的皇帝,目不转睛得连脑袋都不带往旁边偏一下的,她寇红的指甲点着扶手,轻叹一声道: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各宫的新衣做完没有。”
鸢戾天本来捧着碗元宵,听到太后的话,把碗放下:“做衣服的钱不够吗?”
不是他敏感,今年事多,林林总总,绕不开一个钱字,裴时济在朝事上慷慨,该花的地方没有节省,但钱不会凭空出现,就只能从自家里面抠,即便皇庄丰产,也没有特别的改善,毕竟大头又转手去了专班和百工司,别说还有边防军饷——皇农司的成立迫在眉睫了。
太后从来没跟儿子叫穷,反而时不时还能从宫里边挤出钱来,鸢戾天自认没办法做的比她更好,宫中事务什么的,是一点也插不上手,但昔日陆安那番关于皇后本职的言论还是进了耳朵,作为大将军,宫里边的事情他也是应该要关心的。
“够够够,好好吃你的。”殷云容嗔怪地瞪他一眼:“别饿着了。”
这小两口也不知道是怕她寂寞还是为了节省炭火,这些日子入了夜都往她这跑,说要一起吃什么锅子,连铜炉和配菜都一道捎来了,熏得她殿里面全是羊肉味。
锅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吃的她觉得腰围粗了一圈,当然是鸢戾天这个馋虫的功劳,看他吃饭,她也跟着吃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