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济一把拽回鸢戾天来,生怕他把人活生生吓死了,他应该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在意这人性命的人了。
夏戊施救的时候,他还几次三番地骚扰:
“还能活吗?能说话不?”
夏戊被扰的不耐烦,却不敢驱逐他,憋屈道:
“骨头断了好多根,扎进内脏的也不少,悬。”
“那就管不了许多了,弄醒他,把他送到中帐里去。”
裴时济可惜地摇摇头,索性不叫他救了,唤来赵明泽一众文官,兴冲冲地拉着鸢戾天进了中帐。
鸢戾天不明所以,但见他一脸威严地坐好,也跟着凝神屏息,看着地上烂泥一样的刺客,眼神犀利。
也不知道夏戊用了什么虎狼之药,那人硬生生睁开眼,就看见目标人物主位高坐,正一脸审视地看着自己。
他喉口腥甜,正待啐一口血沫,用嘶哑的声音慷慨陈词,自述这场刺杀的因由,在青史上留下一个名字,然而未等他引吭高呼,上座传来裴时济极具压迫感的低沉声音:
“你和颖河冯氏有什么关系?”
那人双目圆突,正待否认,上首又连珠炮似的发出几个问题:
“还是蔚城宋氏、离原王氏、范陵黄氏或者,锡城裴氏?”
裴时济枉顾下边那人目瞪口呆,继而面红耳赤、满脸狰狞,唏嘘着把当今六姓十八家逐一数了个遍,甚至没放过自家,都是大肥羊啊!
他暗暗琢磨着,终于在那人的吵嚷中把目光施舍回去——
“王君何必牵三扯四,莫不是以为普天之下没有义士了?我...”他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裴时济笑着打岔他:
“你预备谋逆这段时间,不吃不喝不睡了?听你口音,南郡人士吧?千里迢迢到这里,谁给你的衣履,谁给你的盘缠,谁给你的兵刃,谁告诉你我今天在这的?”
“义士?群贼襄助的义士吗?”
那人被堵的一噎,一口热血涌上来,喷出去,失了力道,只溅在身前,他恨恨地看着裴时济:
“我这次来,就没打算活。”
“那死之前先把口供签了。”
裴时济知道他随时会死,也不耽搁,使了个眼色给赵明泽,赵明泽赶紧捧着供纸上前,那人瞟了一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抽一抽地瞪着主座上的裴时济:
“窃国贼子...安敢污我声名!”
“你听好了,此非私怨,也无人指使,是你倒行逆施,横征暴敛,弑君父,戮忠良,民怨...已沸如鼎沸,我自千里来取汝首级,非为一己之仇,是为天道,是为公义...”
裴时济虎着脸看向执笔记录的书吏,对方正一脸愤恨地瞪着中间的狂徒,没接收到主君的眼神,赵明泽也是怒发冲冠,捧着供纸怒骂:
“吾王心怀黎庶,殚精竭虑以治水患,这是圣德昭彰!你一介竖子,竟敢罹骂圣主,不怕触怒天威吗?”
说到天威,中帐里所有人下意识看向裴时济左手边,鸢戾天站了起来。
那刺客兀自一声冷笑:
“天威?我何惧之,便是有,也叫他听好了,我黎寒,乃彭州睢阳人士...”
他在帐中阔谈来历,却发现没有人接茬,也没有人打断,帐篷里面静悄悄,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着的高大男人。
在他听不见的地方,智脑叭叭地解释:
【你最好让他签个字画个押再踢死他哦,你的济川还等着这张纸去打劫,哦不,索要精神损失费呢。】
【虽然没有关系也不大,但他毕竟是要做皇帝的人,不比那些没有编制的土匪,要讲究抢劫的基本法,表面文章是很有必要的。】
这回不比之前,无需智脑过多翻译,鸢戾天基本都听懂了,所以更加生气,他在所有人的凝神注目中走下台阶,站在那人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画押。”
一时间,大家都很紧张,尤其是裴时济,生怕鸢戾天一不小心把那人踩死了。
可怜那家伙犹不知道事态的严重,还挑衅地仰起头,混不吝地瞪着鸢戾天:
“休想。”
这个只有身量唬人的男人绕着他看了一圈,上面坐着的王君忍不住开口:
“戾天,等等...”
“放心,不会死的。”在智脑的帮助下,鸢戾天研究了一圈,给出保证,以他超绝丰富战斗的经验保证,他之后的伤,绝对还有画押的余地。
说罢,一脚跺在那人的左脚上,伴着围观者的长嘶,那人踝骨以下尽成肉糜。
一切快的离奇,神经都没反应过来,那人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似乎还没意识到那属于自己,直到疼痛突如其来,他张着嘴,暴汗淋漓,痛到失声。
这种剧痛下居然还清醒着,仿佛有根针直戳戳地扎在脑子里,他抖若筛糠,惊恐地发现那人来到身体的另一侧,依旧居高临下,声音冰冷:
“你还有另一只脚、两条小腿、两幅膝盖、两条大腿...下一次,我会慢一点。”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这叫屈打成招。】智脑无不感慨,如果这是个法律健全的地方,这种供词毫无用处,但这里别说健全的法律了,精神健全的直立生物都很稀少。
【等下记得要飞高一点哦,离太阳近一点,让他保持清醒很浪费电的。】
第3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