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嗯。”
“回来就好,走,吃饭。”裴时济替他拢了拢衣襟,牵着他的手走出来,吩咐左右:
“回帐,给将军摆膳。”
鸢戾天看着他们相执的手,渐起的热度让干燥的掌心微微冒汗,裴时济看着还算淡定,可欣悦激动的心情随着精神波动一浪一浪拍打着他,像一口热热的泉眼,暖意汩汩地往外冒,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舒缓,连日赶路的急躁也不翼而飞。
他现在心平气和,就算有些俘虏再当着面骂骂咧咧,他也不会把人踹断骨头了。
“武荆他们到哪了?”
进了帐篷,两人坐下,裴时济问道。
鸢戾天这才有了点心虚,轻咳一声,脑袋微微低下:“快了,应该晚上能到。”
裴时济失笑,把一大盘羊肉推到两人中间,用刀子割了最肥美的一块放到他碗里:
“这么急着回来呢。”
“我想你了。”鸢戾天很直白,然后学着他,把一块面饼摆在他面前。
裴时济动作一顿,看着面前的饼,嘴角微翘,很快压下去:
“可惜没能请你吃顿好的,现在条件有限。”
桌子上只有一盘炙羊肉和一盘白面饼还有一碗野菜汤,就算这样他也不能顿顿吃,如果不是鸢戾天突然回来,他应该在外边吃大锅饭,因为他时常要吃,伙夫不敢在餐食方面偷工减料——
他这倒霉主君,现在就靠一口饭勾着人帮他干活。
至于吃香喝辣,那还不知道要缓多久才能兑现。
“你给的,就是最好的。”鸢戾天一点不嫌弃,掰开面饼把羊肉夹进去,就着汤,吃的香甜。
“戾天这次出去,口舌功夫见长啊。”裴时济揶揄道。
鸢戾天眨眨眼,思考了下,撇嘴:“你嫌我嘴笨。”
“哪有。”裴时济脱口道:“你如此待我,我还嫌弃,就真的不知好歹了。”
“我想早点回来帮你的忙。”
这十足真心,虽然就智脑在那长吁短叹,伤春悲秋,但那玩意儿更多在哀叹自己每天下降一截的电量,是变着花样要他上去晒太阳,真正关心防洪工程的,还得是他这个做虫主的。
而且跟他走的时候相比,裴时济现在憔悴得让虫心疼,虽然他努力把自己打理妥当,但眼圈里的血丝骗不了人,只是表面神采奕奕,其实已经严重睡眠不足。
“这么多人呢...”
裴时济说到一半,见鸢戾天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笑了一声:“行,吃完咱去堤上看一看。”
说完,又叹:
“说这次等你回来要拜你做大将军,估计得缓缓咯。”
他现在是真怕明天突然一场雨下来,上游河冰解冻,水势上来,还没修好的堤直接给冲垮了。
虽然上游驻守的队伍按点传递消息,神器也盯着,但这堤一天没修好,泄洪的河道一天没疏通,他就一刻也睡不踏实。
“你这次赢得漂亮,我要赏你,你想要什么?”
裴时济也不费心思说那些虚的了,这人嘴皮子利索了点,但也就一点,那是熟练度上去了,不是版本升级了,他说的话太复杂指不定会被神器译成什么模样呢。
说到这个鸢戾天又有点心虚:“我没有戴面具,但我也没有杀人。”
他只是把人踢伤,至于伤重不愈死了的,和他没有关系。
裴时济忍俊不禁:“我知道,面具的事儿下次记得,赏呢,想要什么?”
这实在为难这只过于容易满足的虫了,他想了半天:
“当大将军不就是了吗?”
“诶,那是公事,戾天为了我做了许多克制,所以这个,是我要给你的。”
位于鸢戾天脑袋和裴时济脑袋里的智脑同时“咦”了一声:
虚伪!
可它的虫主很吃这一套,眼睛亮亮的,一边啃饼一边思考,眉头逐渐皱起,最后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什么都有了,可以先欠着吗?”
一个自觉什么都有的人是不会要求赊欠的,除非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有什么欠缺,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裴时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可以。”
然后端起桌上的碗——碗中的热汤尚温,他端起了一饮而尽,然后摇头失笑,他还以为...是他想多了。
“饱了吗?出去看看。”
鸢戾天抹抹嘴,站起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裴时济一愣,笑着把住他的小臂:
“走,看看这些天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