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完全有可能的。】大概读出了他的纠结,智脑冷不丁道:
【虽然信息不足,但如果这几年气温异常偏高,冬季变短,春来得早,冰山融雪会比以往更快,上游雪融下游封冻,就会造成凌汛,河床如果本来就高的话,水势会更加凶猛,这种地上悬河很难判断走向,往那边冲都有可能,而且或许不止这两条河泛滥,一旦多条江河一起泛滥,就造成特大洪水。】
在而今这种生产力条件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会死很多很多人。
“你有办法治河患?”裴时济心头浮起一丝希望。
【得看什么类型的,多大规模的,你能调拨多少人手,还有最重要的,得把火药弄出来。】
火药裴时济是知道的,但一受潮就没用了,不太好使,治河用火药,更不好使。
【我说的是烈度更高,更易存储的火药。】智脑补充道。
“只有一冬的时间。”裴时济声音发沉。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无论是你的兵还是你的百姓,智脑此时展现出独属于程序的冰冷,它道:
【你其实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当没听到这件事,在蔚城等到开春,若京城发了洪水,等水退你再去,一样是救社稷于水火,若是没有洪水,你就照原计划进行,在定北关击退戎胡展示军力,同样没人敢说什么,但有一点,你得杀了她。】
裴时济何尝不知,他望向女人满是希冀的眼睛——杀了这个报信的人,这件事与他彻底无关,蔚城地势高,什么大水都淹不着他。
他会得到那个宝座,且不费吹灰之力,以京都显贵们的尿性,会在灾厄前闻风而逃,弃国弃家之徒,不足为虑。
不过生灵涂炭而已。
裴时济叹息一声,可若这样,他亦是弃国弃家之徒。
他站起来,看着女人问:
“你擅治水?”
女人苍白的脸上突然焕发出异样的神采,一种奇异的力量注入了她虚弱的身体,她在裴时济面前跪直了,大声道:
“不敢言专,不过自幼长于家父膝下,耳濡目染,大王愿意济生民于水厄,妾虽德薄才浅,但效犬马之力。”
“不着急这一时半刻,我会派探马去查实情况,你先回去养养,有用你的时候。”裴时济摆摆手,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妾李婉柔,拜见大王,大王是天下人的大王,更是妾与外子,还有一双儿女的大王,裴公得天下,裴公之德也,天下得裴公,天下之幸也!”
“...你其实一点也不婉柔。”裴时济撇撇嘴,没被她的高帽子盖晕,上来就给他丢这么大个麻烦:
“等你养好,你就去做那治河的官。”
说完,又告诉智脑:
“你转告戾天,让他告诉武荆,没有援军了,若是不敌,直接退至定北,孤恕他无罪。”要是正好水来了,就把那群放羊的蛮夷扔进水里醒醒。
片刻后,智脑回复:
【他说,你放心去,他就是援军。】
第17章
蓟州城没有失守。
它的主将在攻城第三日带着亲随弃城而逃,留下不多的粮草和满城无措的军民孤守,
胡人茹毛饮血,凶煞非常,一路南下连克数城,正经武将亦不能敌,他不愿为这座城殉葬。
他一个半道上任的世家子凭什么陪它死守?以他簪缨世家的出身,即便吃了败仗,也无人奈何得了他,家里来信,已经给他找好顶罪的倒霉蛋,他九死一生,带着重要军情回京,连责问他的人也不会有。
至于胡人攻破京城?
他南方豪族,凭什么陪北方的泥腿子们死?
那个倒霉蛋莫却之是他的侯长,此次敌情传递不及时他就是主责,身为长官,他没有按军法将他处置了,反而给他连升三级,已是法外开恩,即便因此死了,也是他的命。
他跑的理直气壮,跑的天经地义,跑的问心无愧,跑的满地鸡毛。
蓟州成了一座没有守将的孤城,莫却之人微言轻,不可能要的来任何补给,可他们生在蓟州,长在蓟州,无路可退。
守城是死,城破亦是死,边地苦寒,他们军户出身,打睁眼起就没有离开过这座城,人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在这个视军籍如贱籍的时代,箭雨落在他们身上,流不出一滴高贵的血液。
他们浑浊的眼睛没见过繁华,浅陋的学识形容不出富庶,可他们知道死在这里,就是回家。
这群绝境中的无名氏在莫却之的带领下,爆发出空前的勇毅。
蓟州城高,一盆盆水浇下去成了冰墙,戎胡长途跋涉,轻骑为主,不带辎重,缺乏攻城设备,他们闭门坚守,竟就这么生生抗住了几轮攻势——
但也就这几天了,城中的粮,快吃尽了。
“是群硬汉子。”武荆听探马报完,忍不住赞道,赞完又问:
“那莫识深跟他老爹可说清楚了,什么时候放我们进城,城中粮草还剩多少?”
他们也是一路疾驰,怕眨下眼睛蓟州就丢了,戎胡行军来去如风,但蓟州不破,就找不到继续南下的路,那是险要的地方,所以在那堵不到后面就难找了。
虽说可以退到定北,但那不是蹬鼻子打脸吗?
他们还等着大胜而归,帮着大王把河堤修了呢!
就算大王说没关系,他武荆能拉下这个老脸?天人都随军了,大军士气高昂,怎么可能打不赢,唯一的问题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