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大郑都来求告,小郑母子却比往日还要安静……”祝娘奇怪。
“崔修晏死了。”崔玉宁方才和玉其说的就是这件事。
祝娘一怔。
“中原人哪受得住岭南瘴气,他在那边也有好多年了啊。”玉其有些出神似的,过了会儿才说,“你替我打点,让那边的人好生安葬了他,就不要返乡了。”
客死异乡,残酷的是她,恻隐的也是她。祝娘轻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华丽的狐裘也掩不住玉其单薄的背影,崔玉宁抬手想要拍抚,可握拳垂下了:“殿下。”
“我乏了,四姐姐守着我睡一觉罢,就像小时候那样。”玉其转身,崔玉宁窥见她眼底洇湿一片。
闪电划破长夜,大雨席卷西京。郑守与陈昂接连入宫,接着是摩肩接踵的各司主事,风雨沾湿了他们的袍服与乌靴,虚室暗处的妇人命李保添炭。
那声音如玉相击,年轻而高贵。他们齐齐俯拜:“殿下千秋。”
“众卿免礼。”玉其抬起下巴,“起奏。”
他们从食本说到京中粮储,一件一件梳理。大抵不愿再妇人面前落了面子,这些人反而乖觉起来,都不吵闹了。
虚室之下有相公堂老,内殿之外是浩浩荡荡的百官。
玉其垂帘听政以来日夜不怠,这日罢朝,按官品赏赐百官香囊与香膏等物,以示天恩。
徐内侍慌慌张张跑来,在殿外摔了个狗吃屎。
祝娘难得见他这个样子,还没把人扶起来,他抓住她的手,大呼:“反了!反了反了!”
祝娘惊诧,徐内侍跨过门槛,快步进殿:“殿下,陇右军变节,为叛军敞开大门,兵临奉天!”
玉其蓦地抬头:“他们入关了……”
“只是前锋,大军尚不知所踪。虞将军已率兵戍守京畿,差人来传话,请殿下下令戒严。”
李千檀原本就把持着陇右的势力,河东沦陷以后,陇右军虽有心克复,但久未攻下河东南部。
李重珩克复西京之后,对陇右军将领一视同仁封赏,但暗存疑心。
李千檀入京以来尚未动用陇右军,然而陇右两个字在崔三娘子车轱辘的供词之下,令李重珩戒心更甚。
李重珩大张旗鼓地出征,就是为了试探这股势力。
河西与陇右历来是相生相克的弟兄,所以李重珩必须留下阿虞,守护京畿,守护他的妻女。
“我知道了。”玉其定了定神,吩咐祝娘,“取金印,闭宫城,全城戒严,传南衙十六卫将帅见我!”
宫人来来去去,玉其适才想起李保没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会没有动静?
玉其让人传李保,不一会儿,回禀说李大监一早就出宫了。
李保领飞龙使,麾下北衙禁军都是李重珩从安北带来的王师。他们驻守西京城北,得闻战事,应当听从玉其的调令。
李保与南衙禁军迟迟不来觐见,难免让人起疑。
难道李保还惦记着李千檀的恩情,还是说与赵淳义有所谋划……
就在这时,徐内侍连滚带爬地回来了:“殿下!南衙的人抓了李大监!”
因战时军马有限,禁军的马匹暂由飞龙厩管。今早南衙禁军宣称衙司死了马,找飞龙厩讨个说法。
李保为免南北禁军矛盾扩大,惊扰了玉其,亲自去处理此事。他出面岂有压不住的势,可没想到,南衙禁军直接围了飞龙厩,把他挟持了。
飞龙小儿不敢轻举妄动,一时僵持。
“金吾卫也参与了?”玉其恼怒。
金吾卫多是阿虞旧部,与旧东宫卫合并,由蔡酒亲率。
然而蔡酒随皇帝出征,南衙的人全都翻了天,抢了金吾卫杖院,集体斗殴。
就是因为这出闹剧,误了营救李保的时机。
“徐内侍!南衙的人进宫了!”外面传来一道急呼。
徐内侍脸色煞白,惶恐地望着玉其:“殿下,这是要逼宫啊……”
玉其站了起来:“祝娘。”
“但凭殿下吩咐。”祝娘也很紧张,却是面露无畏。
“速去玄武门调神策军。”
“殿下……”
“这是陛下的宫室,岂容竖子放肆,我不能退。”玉其拧眉,“速去!”
崔玉宁正赶来,与祝娘撞个正着。她们叮嘱彼此小心行事,各奔东西。
“南衙的人敌我难分,就要闯过崇明门,冲紫宸殿来了。”崔玉宁严肃道,“我等当如何应对,请殿下示下。”
玉其攥住匕首藏在袖中:“如此阵仗,定是受人指使。偏偏这么巧,叛军打到西京来了……”
南衙前十二卫戍卫京畿,领地方折冲府,各卫将军都是从李重珩的亲卫中选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