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跌跪下来,抱着怀里的妇人,只见面色发青,七窍流血。
“燕王妃,虞将军,这是燕王妃的姨母!”
阿虞皱着眉头捞起妇人,双指往脖颈一探,不由一骇,命人速去燕王府。
燕王近来都在孟老跟前温书,圣人听说了此事,临时召他们入宫叙话。
玉其知道李重珩不会回来,偷偷习画儿。豆蔻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墨笔,委婉地劝她早些歇息。她捂着心口,道:“不知怎的有些心慌……”
“天儿这么热,奴都捂出汗来。听雪说宫里送了冰来,叫他们拿出来,转个凉风爽快爽快!”
“明天再说吧。”玉其搁下笔。
“王妃!”听雪慌忙跑来池畔小轩,入府以来,从未见她这个样子。玉其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只听那话从耳边划过,什么也没抓住。
玉其撑起身来,甚至笑了下:“这么晚了……”
听雪面色发白,不敢直视她:“虞将军亲自来的。”
玉其回头看着豆蔻,见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睫毛颤了颤,神情不受控制般,不知该笑还是什么:“豆蔻,我听不懂。”
豆蔻浑身一震,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王妃,家主中毒身亡了。”
阿虞身着甲胄,立在廊下。他说姨母身中剧毒,来不及送医就已咽气。
玉其一把推开他,看见跪坐着的胡椒怀抱一个妇人。她迟缓地走了过去,伸出手,摸到姨母的温度。
“家主最后见到的人是郑十三……”胡椒红肿的眼睛充满恨意。
“不……”玉其一把抱住姨母,艰难的呼吸之间闻到了一股浊酒气息。她闭了闭眼睛,抬头看向阿虞,“郑十三在哪?”
“我问你,郑十三在哪!”
“金吾卫正在搜捕。”阿虞不忍地别过脸去,“王妃冷静些,待大王回来——”
一个金吾卫大步走了过来:“中郎将,人在崔府。”
玉其胸膛起伏剧烈,登时起身:“豆蔻,备马!”
众人呼喊着劝阻,玉其哪管什么宵禁,骑马冲了出去。正在朱雀大街巡防的金吾卫发觉异常,射出冷箭。
马儿嘶鸣,玉其扬鞭直闯。阿虞喝退了他们:“出了事我来担着!”
夏夜晚风竟这么的冷,玉其浑身颤抖着来到崔府。
“郑十三……”
“郑十三,给我滚出来!”
府上仆从吓一跳,忙去院里通禀,豆蔻一把逮住了人。
四下灯影憧憧,犹如鬼影。玉其抛却马鞭,拔了豆蔻的短剑,风驰电掣来到三房院子。
内堂的门微敞,几个仆从婢子摇着扇子,小郑夫人面前的案几摆着酒盏,旁边的郎君似是醉了,念念有词说着什么。
玉其跨进门槛,小郑夫人吓一跳,惊疑地瞧着她:“五娘……”
玉其瞪红了眼,抓住郑十三的袍领,紧握短刀抵在他脖颈上:“你对我姨母做了什么?”
郑十三掀起眼帘,像是努力把视线聚焦在她脸上。他甩了甩脑袋:“崔玉其……?”
“你这是作甚!”小郑夫人想要来拦,却又惧怕地往后退,“还不快把人拉开!”
玉其的气势绝非打闹,旁边的仆从不敢有动作。
郑十三清醒了些,撑起身来,握住玉其持刀的手。她发了狠,如何也不让他掰开。他自嘲似的笑了下:“苏姨母怎么了?”
玉其喉咙哽咽,唯有这话说不出口。郑十三闭了下眼睛:“死了?”
玉其抬起短剑就要往他身上扎,闻询而来的一群人扑了上来。
崔修晏从背后勒住她:“快,下了她的刀!”
人们扭着她的手,缚住她的腿,忙乱地夺取短剑。剑哐嘡甩开,落入阴影。玉其疯了似的挣脱,用手肘勐地撞开崔修晏。
崔修晏吃痛脱手,旁边的崔玉宁叫着三姐姐,二人又把玉其合抱。
小郑夫人从外围绕过,悄然来到丈夫身后。她缠住丈夫的手臂,道:“她疯了,把她关起来!”
崔修晏拂开夫人的手,指着摔倒在地的郑十三:“你都做了什么!”
“他害了我姨母!”玉其压低眉头,一一扫过周围的人,“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崔修晏惊诧不已,忙让崔安把门关上。
屏退了仆从,崔玉至哄着玉其坐下说话。玉其看着她冷笑,回头盯着小郑夫人:“为了给崔玉章找那个猧子,我掉进雪洞。你们用这种手段恐吓我母亲,我们只能出逃——”
崔修晏道:“何来这种事?”
“你信口胡说!”小郑夫人愤恨道,“你们自己一声不吭地逃了,府上派人辛辛苦苦去找,才知道你们回乡了。你父亲想将你接回来,是你自己不愿回来!”
玉其笑,眼泪盈眶:“我母亲死了,如今姨母也死了。”攥紧了手,指甲深陷进肉里,忽地撞开两旁的人,一步飞扑到郑十三面前,掐住他脖颈,“你还我姨母!”
郑十三面如死寂:“杀了我吧,阿芝。杀了我。”
“你敢!”小郑夫人推了崔修晏一把,“还不把这疯子关起来!”
几个小辈一拥而上拽住玉其。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孔在眼前旋转,她疲倦而颓然地跌坐下来:“四姐姐,你救了我的命,我把这条命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