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陷入胶着,玉其依然笃定。这股力量感染了队友,大家都服从指挥,跟随她行动。
乙曹里的两个生徒试图添乱,玉其故意让球给他们,他们装也不装,把球往我方球门送。玉其一杆子挥过去,人马俱惊。
马球从生徒身边飞过,传给了队友。玉其快马追去,扬手挥杖,球搥击出马球,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甲曹球门。
“乙曹得一筹!”
看台传来呼声,崔玉章耀武扬威:“五姐姐!”
小郑夫人惊讶万分:“她儿时连马都怕,竟打得一手好马球。”
玉其一眼掠去,看见正面的看台上,李重珩遥遥举杯。
玉其笑着挥手,只听马蹄震声,甲曹的人迫不及待投入了比赛。她旋即调头,凝神专注在比赛。
乙曹奋起直追比分,天色暗了下来,马球场升起十围炬火,照得草地如一袭光滑的青绿丝绸。
甲曹的人要求换马,玉其便聚集队友说明策略,又道:“胜兵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看清形势,有把握,方出手,明白吗?”
众人齐声响应。
玉其拭去下颌的汗珠,叫人把马牵来。马儿吃了草料,抖擞鬃毛,很是精神。
玉其让众人一道上马,夜空如墨,灯火之下两曹对阵,更添惊险气氛。
小巧的马球飞来,登时人喧马嘶,一窝蜂涌了上去。
玉其正甩起月仗,坐骑似因左右冲撞而受惊,扬起前蹄鸣叫。
玉其身子跟着后仰,却是攥住了缰绳,稳坐马上。马儿愈发暴躁,马球在纷乱的马蹄之间滚动。
队友心急:“这是怎么了?”
“你们快追!”玉其说着,拽住缰绳与马互搏。
马儿发起狂来,朝着人群横冲直撞,玉其别无他法,丢开月仗,双手执辔。
人们四下躲闪,那沈峥一心夺球,却也不畏玉其的疯马,击撞草地上的马球。
马儿冲了出去,玉其勉强控制之下才没有闯出栅栏。但见队友惊惶失色,输了阵势,沈峥他们追着求奔向乙曹球门。
玉其掉头追去,马儿胡乱腾跃,快要把人摔下去。
“崔玉其!”看台上传来一声呼唤,玉其慌忙一瞥,李重珩手挽大弓,对准了她。
玉其心下一凛,人们发出了议论。
玉其扫视四下,驱马追上沈峥。一刹那,身下的疯马中箭跪地,她借力起身,抢夺沈峥的马。
扑马扬起的沙尘迷了他的眼睛,他全然没想到她有这等胆识,来不及反应,已教她登上马来。
玉其在他背后,拉拽他袍领,要把他推下马去。马儿有些许惊吓,跑动着,震动的感觉传至全身,她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汗了,急促的呼吸着,另一只手去夺他的月仗。
汗水带出了馥郁的香气,沈峥心烦意乱,一不留神便被夺走月仗。
玉其抬腿踹他下马,侧身立在马上,一手悬缰,勾身扫球。马球弹了起来,她又是一击:“快!”
队友们连忙护球传送,振奋人心的欢呼响起,得胜了!
然而玉其无暇理会——沈峥趁势跑了。
人们来收拾场上的马,好似毫笔乱甩的颜色,人们扎堆,或是向着更衣帐子涌去。
玉其不顾男女大防,掀开重重的帏幔,在更衣帐子里找人。
沈峥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疯马身上,周光义悄然离开。他摸进场下的更衣帐子,拉起沈峥便跑。
二人来到马球场背后的建筑,躲进马厩。有人准备了两身内官衣袍,他们迅速换上,佯作照料马匹的宫人,躬身趋步往园子走去。
小径花丛闪出一道身影,沈峥就要亮刀,却见来人是个清俊郎君。
谢清原把一幅卷轴塞给周光义:“这是乐游原防布图,出了乐游原直去京郊,一个茶摊摊主接应你们。”
周光义郑重抱拳:“替我谢过伯元,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谢清原从园子出来,见远处火光浮动,金吾卫出动找人了!
他展了展袖子,镇定地返回原路。
玉其迎面而来,身上的襻膊还没来及摘下。她双眉翘起,有些凶恶:“谢明初,你背叛我。”
谢清原今日来的蹊跷,方才她有所试探,可没想到他还是选择了行动。她早该想到,此事最大的变数就是崔氏,崔伯元护送周光义入京,便会护送他们安全离开。
他们清流暗中反对茶税的推行,以免引发地方纷争,旧案重演。
谢清原道:“臣与王妃从无过往,何来背叛?”
玉其一噎,有怒不得发。她拢起马鞭指他:“你没有主见吗,别人叫你作甚你便作甚,给人做那刀笔。”
“臣之所为皆是遵循本心。”谢清原不卑不亢,清瘦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焕发出力量,“岸东府贪墨案涉及两宫,草草了案,底下多少人因此蒙冤受难,难道王妃以为这就是对的吗?控制周参军,不过是为了再造一个岸东府,届时两宫斗法,又要让多少人头破血流。燕王实食封三千,王妃明白这是多大的数字吗?河北三千户百姓一生便是为了供养燕王与王妃,王妃也不愿丢了这三千户吧,那么请看看更多的百姓吧!”
谢清原做好了遭受训斥的准备,玉其蹙眉而笑,反让他一愣。
“抱歉,我之所处还无法去看这天下。”玉其垂眸,“那两个人我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