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一个武侯挥刀冲上前。
玉其勒马调头,但听箭矢划破长空,带起武侯的胡帽飞了出去。那武侯一个激灵,抱头看了过去,百步开外,枣色御马上立着一个少郎,手持挽弓,鹅黄大袖在风中翻飞。
“住手!”宇文放喊道,“我乃圣人亲封的光禄大夫宇文放,你们受谁人指使——”
那些武侯只知使者的项上人头悬赏百金,来都来了,豁出去了。管他什么宇文放还是宇文捉,看他碍事,便要冲去杀了。
“宇文君,当心!”玉其虽是利用了他,却也不想他落入陷阱。亲卫听令,凌厉的刀法劈开身边的人,前去解围。
远处乱成一片,玉其急切地问谢清原:“还有甚么援兵?”
“那边的人。”谢清原低声说着,望向了城关的方向。
隆隆的马蹄声穿林而来,星火浮动,巡城的金吾卫打着火把来了:“违令者,杀无赦!”
箭矢射来,堪堪扎在王府亲卫身前。豆蔻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急着喊话表明身份,玉其叫住了她。
只见金吾卫中郎将的坐骑下有个胡商打扮的人,是那个在寺里见过的武侯头头。
武侯扮作商贾,应是想制造冲突,把来人拦下,可一群乌合之众见势不好,杀起人来。事态变化,便是因人心之不可控。
显然,东宫准备了后手,让金吾卫出面。
中郎将举起令牌,昂头道:“商户前来举告,尔等滋事,蓄意杀人!”
“那不是商户,假报案情,欺君罔上,该杀。”玉其气势迫人,“本王妃乃朝廷命妇,尔等见之不拜,反了不成。王府亲卫听令,拿起刀来,护驾!”
中郎将叫他们卸了兵刃,否则就地射杀。
宇文放面有惊疑,遥指玉其:“燕王妃在此,你们不要搞错了。”
中郎将眯起眼睛,故作看不清人,道:“宇文君,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快过来吧。”
玉其心道不好,骑马冲上前,拦住宇文放:“阿放,不要给他们可乘之机。”
金吾卫们搭弦张弓,蓄势待发。中郎将道:“我等是为朝廷效力,燕王妃这是在做什么,要挟朝廷重臣,胡乱杀人吗?”
玉其表露了身份,反而给了他们说辞。她冷然一笑:“宇文君亲眼所见,这些贼子害我性命,王府亲卫理应保护我,何罪之有?”
一支箭矢飞来,划过帷帽,带起血珠溅在谢清原眉梢。
玉其震然,就要有所反应。谢清原揽了她一下,沉声道:“不可冒进。”
“你们疯了!”宇文放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玉其用手背拭去脸颊上辛辣的痛感,撩开破损的帷帽,盯住对面:“我身后的人是淮南节度使府的周参军,受诏入京,何人敢拦?”
“燕王妃与男人共骑,成何体统?”中郎将哼嗤,“朝廷有这号人?”
不似河西节度使府那般循制,周光义是淮南节度使的幕僚,空有参军之名,并无朝廷册封。他们吃准了这一点,说什么也要阻拦。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节度使府的人无诏入京,论罪当诛。”中郎将道,“还是说,让人入京是燕王的意思啊?”
由他胡说下去,成了谋逆,今夜非身死此地不可。谢清原从怀里拿出一幅卷轴,道:“便说这是诏令。”
玉其拿来一看,御制的绢,可纸上空无一字。没办法了,她高举卷轴:“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让行!”
“好哇,燕王妃私自带节度使府的人入京,假传圣旨——”中郎将大手一挥,“放箭!”
箭雨落下,有人倒下,金吾卫欲把宇文放捉回己营,宇文放拔剑:“此乃圣人钦赐尚方宝剑,犹圣人在临,都给我住手!”
中郎将道:“宇文君莫再受蒙骗了,那个女人在利用你!”
望舒使以迅雷之势冲向中郎将,锋利的爪子抓破他的脸,眼睛流出鲜血,瞬间肿胀。他惊嚎着捂住眼睛,跌下马去。
望舒使盘旋着长鸣,似在警示,众人迟疑地望了过去。
风声猎猎,崔修晏打马而来,捂住他的官帽,道:“圣人有令,礼部奉旨迎接淮南节度使府周光义!”
玉其推测事情或有变数,出城之前托人给崔修晏传信,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定睛一看,崔修晏身后还有个灰袍郎君,不是李重珩又是谁。李重珩阴沉着脸,直勾勾盯住她与他们。
崔修晏战战兢兢将话又传了一遍,王府亲卫反围金吾卫,一时剑拔弩张。
然而金吾卫中郎将眼瞎了,疯狂嚎叫着,他们大势已失。王府亲卫把人捉来,押到李重珩马下。
那武侯头领试图逃跑,豆蔻一个箭步冲上去,与亲卫合力将他捉拿。
望舒使鸣叫一声,谢清原还没来得及下马,白马便带着二人向对面奔去。
崔修晏一吓,左躲右闪。白马刹住,崔修晏惊魂未定地看向玉其:“五娘,你可还好?”又吃一惊,“明初……”
玉其没有说话,谢清原从马背上下来,小声交代说他是代周参军前来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宇文放握紧了拳头,终是不能不承认他中了圈套。
“阿放。”李重珩面不改色,“把金吾卫带走吧。”
宇文放脸色泛白,像是遭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背叛:“燕王说错了吧,那是朝廷禁卫。”
“他们把王妃吓坏了,再不走的话,只怕是……“李重珩手抵刀鞘,扫了一眼旁边的金吾卫郎将。
“你们……太过分了。”宇文放看了他片刻,负气地抄起宝剑,拉开押人的王府亲卫,带金吾卫离开。
“过分的是你的太子哥哥吧?”李重珩声音很轻,不知远去的人是否听到。
火把照亮河岸,王府亲卫收拾残局,清点死伤。茶摊的商旅早跑光了,摊主却还在,亲卫把人逮出来,带去录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