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玉其胡乱地想着,当初在河西,她在使君面前说了谎,还大言不惭地发誓。
“你个小讹兽。”他依着她唇齿,低低地说。
玉其张了张口,他便含住了下唇瓣,忽又不高兴,“抹甚么口脂,难吃。”
“吃了讹兽,从此再也说不得真话。”玉其推他,不想竟把他推到了。他斜撑在榻上,一肩耸立,似伤口抽痛。
“大王……”
见人并无反应,玉其心下全乱了,小心地往他肩头靠去。一道力拽来,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腿儿似落水的浆,找不到平衡。她下意识勾住了他脖颈,他正好将人一抱,让人坐在了怀里。
玉其惊讶地望住他,见他粲然而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眼前一晃,李重珩双手拢住她,下巴抵着她肩窝。他愈抱愈紧,像是找到了他的神龛。
“今天的事,我们就忘了罢……”他用告解的语气说。
玉其闭上眼睛,没有再推开他。
她曾嫉妒巴依,觉得那样一个蕃奴小子,凭什么自在安定,独有气度。她恨自己像个苦行僧,求法不得,在他面前连伪装也丢了。
后来真相大白,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之所能成为巴依,是因为他生来就拥有一切。他有着世间最高贵的姓氏,有蓬莱殿的名分,有河西军的兵马。
可他也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
为父亲厌弃。
他所拥有的东西都成了戕害他的利器,他实际一无所有。
如今,他就只有他的妻族了。
“妾,有一心想要的东西。”玉其知道不该向他透露分毫野心,可忍不住要回应他无声地祈愿。
“神药?”他含着笑,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拥抱她,仿佛要相拥到天荒地老。
玉其紧张地攥住了他的衣袍:“妾出身五姓,自幼便以为将来能嫁给世间最好的郎君。妾……得偿所愿。”
“我可不会再让你唬住了。”他轻轻叹息。
“大王为了妾,月亮也摘得。那么妾……想要春宫
东方属春,东宫别名
的月亮。”
李重珩蓦地抬眼。
玉其感觉到什么,抽离怀抱,与他对视。大雨遮蔽轩窗,阴沉晦暗的光线之中,兽炉焚香缭绕,好似他们不可示人的欲望。
李重珩抽走她发髻上的金钗,乌发如瀑,掩盖了他强势的吻。
衣衫凌乱,落在榻边与地上。双峰抖露出来,好似夏日酥酪,樱桃点睛。他似晒昏头的市井汉子,不打量便急着来吃。石榴红裙勒挤着,恰如蜜浇头。他的手在底下捣,惹一身黏黏腻腻,湿湿热热。
妇人娇喘连连,又让他哄着大声些。血的气味裹了他们一身,雷声隆隆,告发大逆不道。锦屏上龙凤戏珠,两道鬼影交叠,巫山云雨,梦游高唐
战国典故,楚襄王梦中与巫山神女幽会
。
夜回王府,点滴雨水拍打墙外青的芭蕉。风撩起青帐,只见一人化作二人,又合为一体。天又亮了,太阳底下,妖怪终于陷入了漫长的酣睡。
李重珩在寝殿里养伤,玉其怄他孟浪,明知一身的伤,还让人把他腰缠,几番也不肯休。不过她大略感觉到他在用情事填补寂寞,他实际是个有些寂寞,甚少乐趣的人。
玉其亲自伺候他,可也免不了婢子进出。她悄悄把香药匣子给了豆蔻,让她拿去藏好。回来把一块绢蒙在绣绷上,假模假样地要做女工。
李重珩本来懒洋洋地趴在一堆软垫上,逗弄着望舒使,见状一下来了兴致,让玉其拿到他边上做。
玉其这双手,摸针线的次数还不如摸他的玉带多。哪会什么刺绣,针扎下去,再穿回来,不把自己指头戳破就算是成了。
“大王想要妾陪着,妾还是改日再做吧。”玉其作出关怀夫君的样子。
李重珩抬手,牵扯了腰侧。那禁卫下狠手,往厉害处打,简直不给小子活路。玉其忙到他身边,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给我绣个香囊。”
理所当然使唤起来了,玉其不与他恼。主要也没底气,画儿画成那样,绣个蝴蝶戏驴,他又要闹了。
玉其不瞧他,捻起银碗里的野雉生肉喂望舒使,“好端端的银球挂着,要什么绢布袋子。”
“哎,王妃悭吝。”
玉其急吼吼道:“大王好没道理,那香囊原是我的爱物,给了你,倒还嫌了。”
李重珩仔细看了她一眼,发觉她来了气,倒也不想真的惹她。玉其亦发觉自己言语冒犯,努了努唇,改作娇嗔:“妾喜爱西域香膏,大王又不是不知。香膏用燃的……”
“好了。”李重珩回头把银碗抱到怀里,不让望舒使多吃。望舒使吃得正尽兴呢,眨了眨眼睛,头一歪,怒瞪着他。
“小气小气。”玉其替大鸟发声。
女史入殿禀报,宇文放来府上探望了。
“不见。”李重珩拖长音。
女史抬手掩唇抿笑:“称是太子妃差他来的。”
李重珩撑起上身,轻扫了她一眼:“让他等着。”
女史适才发觉他脸色有点冷,噤声去了。
玉其惦记着找宇文放问夏顺的事,哪管他们的眉眼官司。她轻轻摇李重珩的胳膊:“大王成日对着这鸟儿,换我闷都闷坏了。我们找阿放玩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