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和酒水里她当然下了迷药。她知道这些戚家弟子体魄比凡人强健,所以迷药她足足放了二十倍,不怕迷不翻他们。
但领头的那人却还有几分警惕之心,只听他道:“公子分明是来整治我们的,会体恤我们?!”
说着,他用剑挑起篮子里的一块糕饼,递到梅盈月跟前:“你先吃一口。”
梅盈月露出委屈的神色。她本就生得好看,乌黑的眼眸里再渗着委屈,看着分外地楚楚可怜。
有几个戚家弟子甚至看不过去了,悄悄拽了拽领头那人的衣角。
“吃。”领头那人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好吧。”梅盈月看起来十分委屈地咬了一口。
她心想,幸好为了预防这种情况,自己提前吃了解药。
怕解药剂量不够,梅盈月还不动声色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盯着梅盈月将那口糕饼咽下去,又等了一会,见梅盈月没有丝毫异状,领头那人才说:“罢了,是我多心了。”接着将篮子里的吃食和酒水分了下去。
梅盈月假意走开,等了一会,果然城门处的戚家弟子皆被迷翻了。
确认所有弟子都确实昏过去了之后,梅盈月跑上了城楼。
每次到四更天的时候,因为刚刚忍受过疼痛,戚无明的心情总是很差。
推开屋门,戚无明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苍白。
芍药和十九还没有回来,对此他并不意外。凡人以前有句俗语叫“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崔巍在此地经营这么多年,清点查抄崔巍的东西,一个时辰哪里做得完。
他将这差事交给他们,还让他们立即去办,其实也有几分刻意支开他们的意思。
他很讨厌这样狼狈的自己被人看见。
转了转手上的无尘扇,鉴于心情实在是太坏了,他决定出去走走。
他一跃出了城主府,一路踏过屋瓦,飞檐走壁,身形快得看不见残影。
戚无明本来想去太白楼再弄一坛酒来喝。他甚至都已经站在了太白楼的屋顶上了,但是远远地,他看见了城楼,又改变了注意,下一瞬便飞身往城楼处去了。
莫名地,他想再去看一眼梅逾峰的尸体。
梅逾峰是他下令吊起来的,当时他是为了安抚群情激奋的戚家弟子。到现在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处置有什么问题。
只是当他想起梅逾峰身死时的那个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斩下崔巍头颅后,也许走得太急了,急到甚至没有去处理掉那份《告天下同道书》。否则他是可以给崔巍定罪的——虽然杀崔巍也确实是出于一时冲动,但杀都杀了,自己也完全可以做得更彻底些。
可是对于没有处理掉《告天下同道书》这件事,他也说不上后悔。毕竟十九虽然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但他可是戚家公子,难道要包庇拿着《告天下同道书》的人吗?
所以其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他就是想再去看一眼。
然而逼近城楼,戚无明便看见一个小姑娘将一篮子吃食酒水递给城门处值守的戚家弟子,还听见这小姑娘冒用了他的名义。
想了想,戚无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城门附近的一处暗巷,他想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转了转无尘扇,戚无明等了片刻,只见城门处的戚家弟子纷纷倒地。戚无明毕竟有金丹修为,耳力过人,刻意地去听,他还能听见那些弟子均匀的呼吸声。他想:这些弟子还活着,只是被迷晕了。
这时候他还听见另一个被压抑得极轻极轻的呼吸声,戚无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在另一处暗巷里发现了阿池。
阿池也若有所感地望过来,但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显然阿池是想装作没有发现他。
既然如此,戚无明也就没有拆穿。
当梅盈月跑上城楼的时候,戚无明便明白了她的目的。
这恐怕是梅逾峰的亲朋,来为梅逾峰收尸来了。
戚无明此刻的心情依然很坏。
其他的事情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就是了——但梅逾峰牵扯玉露春这么大的案子,又行刺了崔巍,最重要的是拿着《告天下同道书》……就这么让人把他的尸体带走的话,事情很难收场啊。
缓缓张开了无尘扇,他想:不然还是杀了吧。
小姑娘,最多我不让你感受到痛苦便是。
这边阿池见戚无明张开扇子,莫名地她就感觉到了戚无明是动了杀心了。毕竟戚无明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梅逾峰的尸体被人带走呢。
眼看着城楼上的梅盈月还无知无觉,阿池心底愈发焦灼。
怎么办?
偏偏这时,她又想起梅逾峰那句:“我的妹妹……还请你代我照拂她一二。”
阿池想:她答应了梅逾峰的。她得救一救梅盈月。
可是怎么救?
看了眼戚无明,又看了眼城楼上的梅盈月,阿池横下一条心,现身冲着城楼处高喊:“你在干什么?!”
阿池这一喊让城楼上的梅盈月愣了一下,但最重要的是暂时打消了戚无明的杀意。他缓缓地合上了无尘扇。
戚无明同样想看看阿池要做什么。
阿池则慌忙奔上城楼,指着梅逾峰的尸体,高声道:“这可是杀害了城主大人的奸贼的尸体,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