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获,阿池只得又顺着原路翻回去。
她运气不错,一直到切实落地之后,才与经过这里的少年打了个照面。少年没发现她做了什么,也没理会她,径直就走了。
阿池却没立刻走。看见少年,她就想起昨日他指尖的那些泥。
如果说他手腕上的血迹有了解释,那泥土呢?
阿池觉得自己仿佛处在一团迷雾中,她好像隐约已经找到了什么,但是看得还不分明。
她想,她必须得看清楚事情的全貌,才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阿池开始在脑海中勾画着城主府中各处院落的分布。经过这两日的探查,她已经将城主府基本摸清楚了。虽然她重点关注的是东边的院落,但城主府的全部院子,她基本都在收集恭桶这个借口的遮掩下转过一圈了。
虽她和少年是分开收集恭桶的,少年的路线并不难推测。排除掉她本来应走的路线,那剩下的就是少年的路线了。
结合昨日看见的《告天下同道书》,阿池推着板车去了一个地方。
阿池去了碧霄院。这是整个城主府最好的院子。
不同于梅雪院的寂静,这里有不少戚家弟子来回巡夜。
他们有的看见了阿池,但接着看见板车上的那些恭桶,便也只是嫌恶地皱了皱眉,并没有多想。
阿池贴着碧霄院的外墙走了片刻,终于在一处墙根底下发现了泥土被翻过的痕迹。
避开了几波巡夜的戚家弟子后,阿池小心地将那处泥土翻开。却见底下埋着一张黄符。
阿池默默将黄符埋了回去,又默默地推着板车走了。
果然。
她想,果然是这样。
阿池整个上午都在想着梅雪院以及少年的事情。不同于阿池的苦苦思索,血魔则惬意地靠在栏杆边,往面前的池子丢着鱼食。
这池子本来已结了冰,但只要稍稍注入些灵力,冰也就化了。再加上鱼食,养在池子里的锦鲤纷纷游了过来。
看着池子里欢畅的那些锦鲤,血魔笑了笑,转而拿起身边的酒壶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你倒是惬意。”酒杯还没碰唇,身后便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
真是让人厌恶。血魔想。
然而那不速之客也是半分不客气,劈头盖脸便问:“你倒是得空,玉露春如何了?”
血魔便将手里那杯酒递给过来的崔巍,挑了挑眉:“这是新酿好的,你尝尝。”
崔巍接过,抿了一抿,却是皱起了眉头:“这酒效力倒是比以前强,然而对金丹修士恐怕依然是分毫作用都没有!”
血魔提醒他:“之前一个原料两百壶玉露春,这一壶便已要耗费一个原料了。”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崔巍道,“莫说一壶一个原料,就是一壶两百个原料也使得。”
血魔却道:“如今这戚公子还没走,你就不怕动静弄得太大被他察觉吗?”
崔巍:“那位公子已经流露出了去意,估计待不了几日了。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好吧。”血魔说着,又看向底下的池子。池子里涌过来的锦鲤几乎全是红鲤,唯有两条例外,一条纯黑,一条纯白。这黑鲤与白鲤在一片红鲤中分外醒目。
“你看,”血魔忽地指着黑鲤与白鲤,“这养鲤鱼的人本来想养一池红鲤。但是他多么愚蠢啊,这么明显的黑鲤与白鲤都没有察觉到,竟叫它们混进红鲤中了。”
“什么黑鲤白鲤,你该多想想玉露春!”崔巍皱眉道。
“好吧好吧,你且先去,我随后便继续去改良玉露春。”血魔随口打发着他。
待崔巍走后,血魔冷笑了一声:“当真是贪得无厌的蠢物!”
连城主府混进了两只居心叵测的小老鼠都没察觉到。
在城主府里头冷眼旁观着,血魔自觉将事情看得比任何人都透。之前在公堂的屋顶上旁听了整场公堂审判,血魔便觉得那戚无明半分也不回护阿池,一种可能性是他们确实萍水相逢,戚无明不愿为一个阿池徇私;另一种可能性则是他想和她撇清关系,或者说让别人认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若是后者,戚无明费尽心机将阿池塞进城主府,能为了什么呢?
血魔想来想去,觉得自然是为了搜集证据,扳倒崔巍。
血魔并没有想到戚无明是为了自己。这是因着戚无明封锁了消息,血魔尚且不知在外头的老巢已被戚无明剿毁了,故而血魔便觉得戚无明是不知自己存在的。
当然,血魔也知道,崔巍年年给戚家的家主塞不少的好处,是以崔巍一直觉得自己的地位固若金汤,也不怎么惧戚无明。
但这是因为崔巍愚蠢。
崔巍不过是外头的一个小小的城主,戚无明则是本家唯一的公子,孰轻孰重,不言而自明。
而且血魔听闻戚无明外出历练这一路斩妖除魔,打抱不平,惩戒了不少戚家家奴。斩妖除魔且先不提,惩戒戚家家奴这点非常重要。惩戒人就意味着要得罪人,旁听了戚无明与崔巍的谈话,血魔便知戚无明不是愚蠢的人;而从他收下了李阳春的画这点,便知他也不是那种刚直不阿的人。
如果说戚无明单纯为了资历或者功绩,斩妖除魔便已足够,为什么要得罪人?他已经是戚家公子了,这对他其实没有什么好处。
戚无明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
也就是说,戚无明这一路,很可能也是奉命去整肃戚家的风气。
血魔想,毕竟戚家虽是修仙第一世家,但近些年势头却不太好,而且二十年前的那些事情还不算远呢。戚家家主若有整肃风气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确实,崔巍年年奉上好处,戚无明若是顾及戚家家主——无论是脸面还是实在的好处——是有可能不愿意动手的。
毕竟戚家本家那点子事,戚无明自己也是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