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脸上的笑容更深,将香囊放到了阿池手上:“这个就送你啦。”
阿池愣了一下:“送我?”
罗罗将阿池的掌心合上,笑吟吟地说:“收下吧,你一定需要它的。”
罗罗没有明说,但阿池知道,她一直在洗恭桶,身上一定是很臭的。
两人说话间,那少年一直在默不作声地干活。这时候他正好将最后一只恭桶洗刷完,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也不理她们两个,少年径直起身,打算走了。
“喂,等一等。”罗罗忽然喊住了他。
少年站住,略有些佝偻的背转过来。
罗罗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朝少年扔过去。少年接住,阿池看见那同样是一块饼。
少年似乎很明显愣了一下。
这一瞬间,月色钻进云里,天地晦暗,阿池看不清少年的神色,只听见他还是说了一句:“管好你自己吧。”顿了下,又补道,“少管些闲事。”
说完,少年弯着腰将那块包着油纸的肉饼轻轻放在院门口,转身走了。
阿池回屋的时候,如意已经躺在床上了。尽管阿池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她还是注意到床上的如意在她回来的时候就稍微动了一下,很可能已经醒了。
这又是不好的消息,看来如意睡觉很轻。那她如果想趁半夜时分去探查城主府,就很不方便了。
阿池想,也许她得想个办法,让如意搬离这里。
装作梦游,拿把刀在她身边晃悠,能不能吓走她呢?
阿池思索的时候,却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枕边多了一个小瓷瓶,拿来一看,竟然是化瘀的伤药。
她想起自己还高高肿起的半边脸,伤药自然不会凭空多出来,她不由得看向了如意。如意一开始背对着阿池躺着,躺了片刻,又猛地转过来,睁开眼睛,抿了抿唇,说:“一开始都是这样的,等你领了月钱,交了孝敬就没事了。”
阿池默了一瞬,还是向如意道了谢。
如意没理阿池,又转过身去睡觉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挣扎声,阿池还听见有人在哭骂:“我不去!我不去!”
阿池愣了一下,因听那声音,似乎是欺负她那婢女,还是为首的那个。接着阿池又听见了其他两声隐约的啜泣,像是那婢女的两个跟班。
为首那个婢女还在骂:“蔡老婆子,我平常给你那么多好处,你把我们送出去……”接着就没什么声音了,像是被堵住了嘴。
想了想,阿池决定出去看看。
然而手刚放在门闩上就被打了下来,只见如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瞪着她:“你不要命了?!”
外面还有隐约的挣扎声,阿池想着哪怕开条门缝看看也好,然而如意就是死死地按着她。
就这么耽搁了一会,外面一丁点动静都听不到了。阿池觉得就算外面发生了什么,应该也结束了。她只得放弃刚才的想法。
如意这才松开了她。这时候阿池看见如意整个人打着摆子,脸色苍白,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惊惧。
她不由问:“如意姐姐,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如意深吸两口气,勉强镇定下来,但还是说:“问这么多做什么?!”说完,如意就回床上了。
可是如意明显没有睡着,阿池看见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阿池垂眸想了想,给如意倒了杯水放床头。
阿池放水的动静惊到了如意,她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那杯水,也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过床头那杯水,喝了一口,顿了下,又将杯子里的水全都喝完了。
见状,阿池又给如意倒了杯水。这次如意只喝了一口就放了回去。
但紧接着如意说道:“这里……有吃人的妖怪。”如意说着,又打起了摆子:“清欢就是被妖怪给吃掉了!”
过了好一会,阿池才从如意颠三倒四的叙述中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松竹院时常会有人被挑走。松竹院是城主府最差的院子,被挑走那自然就是“高升”了。被挑走的人自然满心欢喜,留下的人也是羡慕嫉妒。
阿池心想,这所谓的“高升”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要真是好事,那蔡婆子还有欺负她的那三个人肯定削尖了脑袋抢着被挑走,哪里还会留在松竹院。她们几个一定知道些内情。
但显然如意信了这说辞。
昨天晚上,与如意同屋的清欢就被挑走了。如意嫉妒清欢,她觉得清欢样样不如她,凭什么就被挑走了。于是她就悄悄跟在清欢的后面。
结果她看见清欢跟着人进了东面一处院子,随后她便听见清欢的一声:“妖怪啊!”接着清欢凄厉地惨叫了一声,便再没了声音。
阿池追问清欢进了哪个院子。可当时如意没敢跟太近,加上天又黑,再加上听见清欢那声惨叫之后,如意吓坏了,整个人恍恍惚惚,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的,故而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只记得那个院子在东面。
因为太过恐惧,如意拉着阿池颠三倒四讲了许久才勉强睡去。这时候阿池才能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的床正靠着漏风的窗,现在是三九天,就算用布将窗户所有的缝都堵上,也还是冷。
阿池想起罗罗给她的饼,这时候饼已经凉透了,生硬生硬的。但阿池还是放在嘴边,慢慢地啃着。
她又想起了罗罗的香囊。香囊很小,是可以拆开的,里面是一些香草。大概是罗罗没有注意,就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阿池看见香囊的边角落了一点点暗色的污渍。
这时候阿池袖子里飘出来一样东西,弯腰拾起来,是一方帕子。这是她白天被欺负时,罗罗塞给她的。
阿池盯着这方帕子看了许久,最终默默躺回了冰冷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