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多,上海新亚酒店。
这里是专供应酬商务会谈的地方,其档次不低于宝格丽,但是因为其低调,所以政府部门和大型公司都愿意来这里。
总统包间里,几乎都是中年男人,个别身边陪着几个年轻人,但主位却无人敢坐,是专门空出来给某位的。
直到八点多,包间大门再次被推开,众人视线望过去。
方淮序穿着深灰色西服,眉眼冷峻,迈着沉稳步伐走上前,吴特助跟在身后,包间内见到方淮序,各个都起身,今日组局领头的那位姓孙,在上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黑白两道通吃,平时都被人尊敬喊声孙董,如今,他起身,面带笑容上前毕恭毕敬道:“方总,这边请。”
方淮序来迟了,但无人敢怪罪,甚至早已有人为他专门留了主位。
升耀集团要开发新的产品,需要和这群上海老商人打交道,方淮序明白自己来这的目的,他颔首,握住孙董伸来的手。
两人简单寒暄后便入座。
入座后才发现隔了方淮序几个位置的地方空出来,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迟,怕方淮序生气,孙董先解释道:“刚才温董已经给我打了电话,是她女儿下班回家晚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孙董不等方淮序回复,似乎是极力找话题,自顾自的道:“说起来我这也是第一次见温总的这个女儿,听说是早年被抱错了,一年前才找回来的,现在刚回国。”
方淮序听进去了,但没搭理。
是下个瞬间,门口传来声音,一道沉稳的中年男性声音:“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见谅。”
方淮序垂眸,也没抬起头看,自顾自的转着手中的茶杯。
看着茶汤沉思。
看得出来他对这场酒局,兴致缺缺。
吴特助知道,方淮序能来,也只是为了升耀的新项目,有些地方,需要本土人的配合。
但身旁的孙董却站起来,赶忙跑上去,是客气友好,哟呵了声:“温老弟,这就是你囡囡哇?”
“对,”温善杰笑着道:“荔荔,这是爸爸的好兄弟,你喊他孙伯伯。”
荔荔这两个字,几乎是瞬间戳中方淮序的听觉,他眉头蹙起,又在心里嘲讽自己,只是个名字而已,都能让他那么敏感——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闪过,下个瞬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孙伯伯好。”
声音乖巧、温柔、这个声音,他在四年里听过无数次。
他再熟悉不过。
几乎是这个瞬间,方淮序掀起眼眸看去。
沈荔穿着黑色中长款喇叭连衣裙,头发盘起,显得本就小的脸颊愈发小巧精致,她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恰到好处的点缀,露出耳朵上祖母绿的耳环,挽着温善杰的手,也有同款祖母绿手镯。
兴致缺缺整夜的男人,终于在这个瞬间瞳孔多了几分情绪。
他紧紧的盯着沈荔。
听见她向孙董自我介绍:“我叫温荔,孙伯伯喊我荔荔就好。”
温善杰的女儿,姓温,名荔。
温荔。
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收紧。
难怪,难怪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查不到任何线索,原来户口本早已改名,身份证也改了名字。
方淮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神赤裸裸,没有半分逃避。
这么热烈的视线,谁能感受不到?
更何况当事人。
但她就是自若淡然和孙董交涉,没有被人盯着看的好奇,也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哪怕一眼,想要看看到底是谁盯着她。
所以方淮序在这个瞬间笃定,她是看见他了的,甚至也知道他今晚会来。
所以不意外到底是谁盯着她看。
方淮序收回视线。
握着茶杯的手再次转动,茶汤却微微有些洒溅出来,代表他气不平,代表他心杂。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沈荔是故意的。
他竟然不知道她还有这个本事,耍的他团团转。
关于钱的问题,方淮序已经问了她三次,一次是还没出国前,一次是广告会场上,另一次,是今天,她看着他询问、担心、但她偏不告诉他。
更知道他今天一定会去查车牌,不出今晚绝对能查到她是谁。
所以
——她是故意的。
沈荔的确是故意的。
她看着那溅出来的茶汤,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