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不过一月有余,此蛊便已经急不可耐发作。想来是之前他从悬崖落下,濒死之际心神动摇,惊动了体内沉睡的蛊虫,才会导致母蛊收到惊吓,提前在心脏苏醒。
母蛊一旦苏醒,躁动的子蛊也会很快在三天内醒来。
子蛊凶悍,以血肉为食。
秦观必须在子蛊醒来之前,找到合适的寄主,将子蛊寄生在第一个亲密接触的男人身上。
呵呵,只有三天时间,他从哪去找谢华?
倒是眼前这个男人,刚好可以拿来暂且一用。反正天高皇帝远,他和谁在一起,月凤栖根本管不住。
为今之计,还是先安抚好体内的蛊虫才是。
谢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他的小腹上,两只莹白的手掌撑在他胸前,低头笑吟吟地望着他。
“承音,你怎么才醒,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谢华望向那双月灰色的眸子。
秦观食指勾起他一缕散落在草地上莹滑乌黑的发丝,眼中笑意更甚,衣袖里的淡淡甜香仿佛都要钻出来一般,萦绕在谢华鼻尖:“我腿受伤了,走不了路,承音,你起来背我吧。”
谢华:“……嗯。”
谢华自从修炼无情杀道后,早已临巅峰,踏虚空,步入上境界的大罗之境。
此境界中修士身心合一,神通广大,可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不再受普通五行之限,跳出两界外,可以说是真正的做到了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不过跳崖而已,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之所以一直未曾醒来,是因为谢华陷入了一个冗长沉闷的梦境,梦见了他的师父。
自从云隐上人仙逝以后,谢华几乎就再没有梦见过他。这一次入梦,不似寻常人的梦境一样杂乱无序,反倒是陷入了过去的陈旧回忆中。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日,谢华本该在和往常一样在至高天的后山练剑。
师父却吩咐他一早出门,来到民间一户佃农的家中。
眼前是一座篱笆小院,院中有个中年妇女在浣洗衣服,两个孩童在院子里笑着闹着捉蝴蝶。
夕阳下,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女人站起来,擦干净手上水渍去开门。
一个庄稼人打扮的壮汉扛着锄头走进来,肩膀上卸下来一捆柴,告诉女人今天去集市上买了一袋盐,两包孩子爱吃的糖,又递过去一小盒巴掌大的胭脂。
谢华与师父站在云端,每个细节看得分明。
谢华看见女人晾晒好衣裳,从锅里端出做好的玉米羹,摆好碗筷在桌上,呼唤丈夫和一双儿女洗手吃饭。两个孩子却闹着不饿,还在比谁抓到的蝴蝶翅膀更大更漂亮。
云隐上人道:“可看清了吗?”
谢华点头,疑惑道:“师父,为何会带我来此地?”
云隐上人抚摸着胡须,眼中一片冷漠:“这女人,是你母亲,这男人,是你父亲。那边两个在玩耍的小娃娃,是你的弟弟和妹妹。”
“哦。”谢华没什么情绪。
他一出生就被云隐上人带回了至高天,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父母兄弟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甚至没有他的本命剑穹歌来得熟悉。
云隐上人缓缓道:“三十年前,我曾请不老周仙卜了一卦,他说在岭南城西一处佃农家中会诞生一名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这个人会成为下一任至高天的宗主。我为了等待你的出生,足足等了十二年,在每一个漫长的日夜,我都在等待你的到来。”
云隐上人对于剑道的热爱,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每日除了必要的修行,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倾注在了剑术的精进与剑意的领悟上,他研读古籍,融合百家之长,不断创新剑法,直到自创出——无情杀道。
修真之人,自知时无多日,他可以死,但他的剑道,必须有人传承。
云隐上人苍老的手掌抚上谢华的肩膀,目光深沉:“如今终于是时候了,孩子,去吧,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谢华皱起眉头:“师父,您是要我离开至高天?”
云隐上人:“不,是因为你离家已久,是时候回去看看了,想必家中的亲人也十分挂念你。相信为师,总有一天你还会回来的。”
谢华虽不理解,但已经习惯服从师命,低头拱手:“是,徒儿遵命。”
迈进家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母亲正忙着在厨房洗碗,父亲则坐在院子里堆柴火。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头,目光交汇的瞬间,惊讶、喜悦、思念交织在一起,化作无言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