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下一个意识空白的瞬间,他再也坐不稳,整个人都从交椅上摔了下去。
秦观本以为会摔得很痛,双眼紧紧闭住不敢去看,没想到却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把他抱在怀里,那股熟悉的冷淡而幽远的积雪香再次萦绕在他的鼻尖。
还没抬起头看清来妖的面容,霎那间,充满委屈的泪水已从他月灰色的瞳孔溢出。
「为什么?为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今天一连几个时辰过去了,除了最开始简单的几句交待,月凤栖并未向平日里一样温柔地用手梳他的长发,也没有捏住他的手心,仔细地教他如何相吻吮吸,茹其津液。
他只是把他丢在这里,任他受尽折磨,自生自灭。
也许月凤栖这样做,只是为了彻底驯服他,让他明白自己卑贱的身份,明白谁才是可以驾驭他的主人。
月凤栖的手段很卑劣,但不得不说很成功。
秦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月凤栖,他像只被摇铃铛的狗,在看见月凤栖到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软成了一滩水,他的鼻尖哭得红通通的,像任人品尝的小点心。
月凤栖解开了秦观手脚上的捆仙锁,轻轻摘下他嘴巴里的衔珠,晦暗而平静地望着他。
秦观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环住了月凤栖的脖颈,整个人滚烫的、湿漉漉地紧紧贴在月凤栖华美冰冷的衣袍上。
他的泪水几乎止不住,努力压抑着声音,小声抽噎着:“主人,奴想……”
月凤栖在这种时候从来不会骄纵他,只会淡淡睨着他,问:“想要什么?吾听不清。”
“……”
在秦观诚实地说出心中所想,浑身颤抖着啜泣,几乎要把自己哭得晕厥过去的时候。
月凤栖终于像平日那样轻抚着他的发顶,温柔地奖励了他。
“观观,很乖。”
然而那时秦观已经听不见了。
不仅仅是眼泪的失控,甚至连睫毛、牙齿,手指,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寸都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他整个人陷进月凤栖安全的怀抱中,完全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秦观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他睡了很久,比想象中更久,金月的光辉穿透窗纸洒在他的眼皮上,他困倦地坐起来,发现已经是清晨了。
春熙正和几个妖婢从门口走来,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全部都是秦观平日里爱吃的凡间吃食。
今日比平日又多了一道,鲜虾芦笋煨鸽子汤。
春熙笑吟吟地唤他起来梳洗,一遍帮他擦脸,一边笑道:
“月君大人昨晚上送你回来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近日你修炼辛苦,要好好补一补药膳。鸽子汤补血养气,和精气丹一起煮最滋补了,等会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想起自己昨日对月凤栖又是哭闹生气,又是爱娇撒痴的样子,秦观不禁有些赫然,他袖中攥紧了手心,面上却不显露,微微笑道:“你做的,我自然爱喝。”
真希望昨天的一切都是梦境。
不知不觉,秦观已经坐在桌边喝了好几碗。
春熙手艺一向很好,炖汤透明澄澈,呈微微金黄色,入口清润甘甜,没有一点肉的腥味,只有鲜香,他心中想着事情,不经意间就喝了许多。
春熙撑着下巴,看着他笑:“你既喜欢,明天我再多煮一些。”
“好。”秦观唇边含笑,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虽说春熙一直待他如此体贴,可时间越长,他便越是觉得这份情谊珍贵。
时间一晃而过。
这些时日,秦观除了日常接受月凤栖的指导,自己剑术也不曾懈怠,甚至因为与月凤栖越来越亲密,他们之间的剑法切磋比之前更加充满默契。
月凤栖甚至将自己从不离手的佩剑赠与他。
“此剑,剑薄刃锋,轻巧细长,名为穹歌,最适宜至高天独创的飞花无情剑法。”
“你如今虽只有筑基,离金丹还有半步之遥,但单论剑法,至高天中可赢过你的不会超过五指之数。携上穹歌,你的剑法还能更上一层楼。”
“至高天素来爱惜人才,谢华是个剑痴,定会留意到你。”
秦观目光看向月凤栖:“我不过受教月余,便已是受益匪浅,料想主人的剑法绝不逊于谢华,为何不亲自向他报仇雪恨?”
月凤栖没有回避他的视线,道:“吾与谢华,不便相见。”
是不便相见,还是不敢相见?
秦观冷笑一声,目光细细描摹着月凤栖淡漠疏离的眉眼。这双暗金色的兽瞳如初见般毫无感情,虽然美丽,底色却危险而冰冷,从未真正给予他丝毫温暖。
失落也好,怨怼也罢。
无论他愿与不愿,这幅身体早已离不开月凤栖了,每当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凉意的积雪草香,他的某处便开始泛起湿润。
即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月凤栖从来没有碰过他。
秦观接过穹歌,转身不再看月凤栖的眼睛:“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