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薛雪凝慈爱笑道:“总听你父亲说你体弱,朕也十分挂心。你既喜爱箭术,也是一件好事,朕年少时先皇曾赐一灵宝龙舌弓,如今正挂于御书房中,与其闲置,不如朕今日便赐予你。”
萧贵妃笑道:“陛下天恩浩荡,薛家小子是个有福气的。”
薛雪凝直道愧不敢受,几番谢恩后才重回席上。
“学生今日幸蒙陛下圣恩,以后必定更加谨言慎行,绝不再犯错。”
众人目光灼灼,神色复杂,薛雪凝却依旧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挑不出半点错处。
一箭射死太子爱驹,还能保住项上人头全身而退的,恐怕也只有这个闻名京都的少年天才了。
这边薛雪凝回了座位,那一边恒王还跪在一旁,不敢起身。
皇帝随意抬手,示意恒王起来坐下,对萧贵妃温声道:“亲兄弟间,几句玩笑也是寻常,动辄谢罪岂不伤了和气。”
萧贵妃微怔,旋即明白过来,柔柔一笑:“陛下说得是,是我操心太过,怕溯儿失了礼数。”
皇帝点头:“你一向心细,难免关心则乱。”又轻轻拍了下萧贵妃的手:“开宴吧。”
一声长乐钟悠悠响起,众人皆起身举觞称庆。
“恭祝陛下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祝大启国运绵绵,天下太平,春色满园。”
夏日宴,本就是打着赏春名号的男女相看之宴。
太子成婚多年,恒王婚期已定,剩下的萧梓逸和薛雪凝等人都未娶妻,自然成了全场焦点。
尤其薛雪凝,皮相本就胜过旁人许多,又气质出群,仅是坐在那里便惹了无数春心。一个个娇小姐打着扇儿,掩着嘴,品茗打趣,视线却都暗暗焦在薛家三郎身上。
对此人,秦观评价只有两字:祸害。
又是一曲作罢,数十个美貌宫婢躬身提着食盒进殿。
秦观站在一旁,看见其中一个小宫女走到薛雪凝面前,手上的青花翠鸟水纹食盒足足有二尺高。
打开第一层,铺满了冰块,第二层也是冰块。直到打开第三层,那藕白纤细的少女臂膀才从里面捞出一只巴掌大的冷朱色小瓷盅来。
身后有人道:“好香,不知里头是什么?”
待宫女打开瓷盅,众人才看清,里头竟然是一只瘦瘦小小的青梨。
这梨模样虽小,闻起来却是一等一的浓郁清甜。好似置身雨后青山般心头凉爽,把炎炎夏日全都抛在脑后,只是长得太过平平无奇,除了香气袭人,乍一看实在没什么过人之处。
宫女用玉白细嫩的手指拿起梨子,只轻轻一按,瞬间青亮的梨皮就暗了下去,变得如口脂般殷红。再用果刀一切,汁水便流了出来。
难为这小小一颗梨,本来两口就能吃完,现在还被用刀分成十瓣,更是没多少梨肉了。
周围人絮絮低语,似乎开了瓷盅便没了兴致,语气里藏不住的失望。
“如此大张旗鼓摆上殿中,竟然只是一颗干巴巴的梨子。”
“到底是宫宴,这般潦草收尾当真……寒酸。”
“就是,这梨子再好也不稀奇,又不是凤凰仙蛋,用得着这么里三层外三层的供着么?”
萧梓逸转头问道:“雪凝可认得这东西?”
薛雪凝仔细端看了一会,道:“这应当是雪花海棠梨,产自禹州甘兰县,未熟时为黄白,熟透后全身泛青,落指见红,是极难得的时令水果。”
萧梓逸来了兴致:“怪不得皮薄汁盈,轻轻一捏熟烂透红,艳如海棠。我曾听父亲说当年太子殿下大婚宴上,陛下也赏赐了此梨,只一口便魂牵梦萦了多年。”
薛雪凝点头:“此乃梨中极品,我此前也只在书上读过,不曾见过实物,果然香气非同一般。”
两人声音说大不大,刚好能被身边人听清。
得知此梨来历不凡后,有人按捺不住用瓷勺将果肉舀进嘴里,甘澈甜汁瞬间溢满口腔后,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天下竟有如此美味?”
“真乃奇果,美也,妙也!”
须臾之间,品鉴声、赞美声此起彼伏。
众人好似都忘了刚才抱怨,全部沉浸在了平平无奇的梨香里,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萧梓逸见薛雪凝不动,笑道:“怎么不尝尝。”
“据我所知,禹州本是偏远之地,距离莲城至少四千里地,甘兰县又群山环伺,不通官路,车马难行。”
“雪凝是指?”
薛雪凝望着面前的梨肉,思绪渐深:“这雪花海棠梨不同其他水果,三年一结果,落果便不会再熟,完全熟透后又很难存放,莫说磕着碰着,便是手指轻轻一捏也会发红发烂,想要运进莲城难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