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鼻音很重,声音一低,听起来便有些像哽咽,李青提清楚感情中没人会是一言堂,但绷着的脸色还是流露出星点柔和,“没说是你的错,可你确实可以拥有更多。”
这点真心蛊惑了付暄,并控制了他的行为,他几步走过去,一只腿跪在床垫上,双手抬起,弯身捧着李青提的脸,他指腹在李青提脸颊摩挲,心疼地,依依不舍地,渴求地问:“你留下来好不好?我们一起过安稳的生活。”
李青提看着付暄的眼睛,摇头说不能。
付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既然你不能留下来,那你等我半年好吗?等我毕业了,我就跟你走。”
话一出,李青提瞬时脸色沉下,他用力地扒下付暄的手,倏地站起来,闷不做声地在狭小房间踱步,几秒后,他才像冷静下来,右手撑在桌台上,逼视付暄,“嗯,跟我走,然后呢?未来你怎么打算?”
付暄竟然还真的敢沉思这个问题,李青提屈指敲了敲桌面,正想说出严正的劝告。付暄却是个不怕死的,他目光直接认真,脱口而出:“你怎么生活,我就怎么生活,我如果要发展职业,也是很自由……”
没定性的年轻人,凭着一点感情,什么感天动地但气人的话都说得出口。明明是等一晚上日出都觉无聊的人,却敢几秒就从脑子滑出对于以后的潦草规划。李青提双手抱臂,嗤笑一声打断他,“我的生活?对你来说,很枯燥,很粗糙,你能忍受多久?如果哪天忍不下去了,会不会后悔当初不假思索的选择?这种选择致使你错过了最佳深造的时机,才华不再,你会不会怨我?”
“——我不会”
“我不管你会不会,但我不想承担耽误了你人生方向的责任。”李青提语气重了许多,“为了一个人放弃所拥有的前途,是非常愚蠢且幼稚的选择,这种感情走向我见多了,无一例外,爱到最后只剩下怨恨。这些人的初心全都是赤诚的,可再经历生活磨合,发现当年的激情,朝夕间全变成吃喝拉撒睡了,平凡乏味的时候,谁不会怀念当年另一种可能的辉煌?”
在现实面前,感情无法承受太多磋磨,将就是‘爱的谎言’,‘牺牲’就是罪魁祸首。后悔的情绪贯穿人的一生,既如此,李青提始终认为,在大事选择面前,人应当与普罗大众一样,优选人生最宽阔的方向走,这是最难后悔的事情了。
付暄听完李青提的一大段话,越听越头疼,他吐口寒心的浊气,凉凉道:“我不是别人,我们也不会成为你口中的‘无一例外’,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跟你走,我就没有未来了?你这种逻辑根本就不成立。”
看着他的天真,李青提有种鸡同鸭讲的疲惫,他坐下来,往后一靠,手肘支在桌上撑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提出好好沟通的人,此时浑身散发着‘拒绝再沟通’的信号,紧闭的双眼宣示前方道路不通,冷酷得近乎残忍。付暄犹如撞进蜘蛛网的无助飞虫,反复握着拳头又松开,李青提和他兜圈说了这么多,左右堵死了路,为的是说服他、远离他,却唯独没有肯定他的表白,更没有承认这份感情,没有给他来一记定心剂。
那些超出性范畴的好与温柔,像一场定时且恍惚的梦,李青提编织完就宣布没有后续。付暄被这种恐慌浸湿皮肉,他忽然觉得冷,厚衣下的身体微微战栗……他垂死挣扎地抓住最后一线希望,觉得哪怕李青提认为现在不能留也不能带他走,只要愿意给他一些承诺,他多等些时间也可以。
“李青提。”付暄嗓音微哑:“你给我一句话,给我一点你也喜欢我的念头。”
世界摇摇欲坠,他似乎只剩下这点执念可以支撑。付暄走过去,蹲在李青提身前,握住李青提的手腕,猝不及防地被李青提狠狠甩开,手背刮过他下颌。李青提眼都没睁,淡淡道:“付暄,你太天真执拗了,我没那个能力喜欢你。我们完全不合适,你何必削足适履呢?”
顺势而来的巴掌没有用力,明明不至于疼,付暄心里却疼得火辣辣。
他骤然站起来,拿起那束黄玫瑰砸到李青提怀里,几片脆弱的花瓣飞跃又落下。花束滚落在地,李青提睁开眼,眉间皱得很深。
付暄忽然痛恨李青提的成熟洒脱,他毫无预兆地感到崩溃,哑着嗓子道:“留你不行,跟你走也不行,亲口给我一点甜头支撑也不行。李青提,在你眼里,我就是做什么都欠缺深思熟虑,你所谓的不合适,我怎么看都只能看出‘不信任’三个字。是,你成熟,你知进退,你懂得‘及时止损’,你清醒理智,我就是那种什么也不懂,只会围着你团团转的跳梁小丑。”竭力讨伐,付暄嗓子干疼,偏头咳嗽两声,“我不该招惹你,你的好也是错付给我,你现在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