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一路风驰电掣回半山别墅，是陆晋辰自己开的车，他的眼神冷冷盯着前方。
她当真以为他会纠缠她吗？
在那晚她说出“我要离开”的第二天，裴雪欢就迫不及待地把这六个月的六百万，一分不少、原封不动地退回了他的账户。
也许在她裴雪欢的眼里，连他的钱也是肮脏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份合约本该到她毕业那天为止。
他甚至在心里隐秘地期待，等合约结束的那一天，他能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重新认识她，堂堂正正地去送上一句毕业祝福、一个拥抱。
即使他清楚，更大的可能是她当真无法原谅他。但即便如此，他也想做一个正式的、体面的告别。
他以为，这半年来，他与她之间至少是有过一些快乐时刻的。可原来在她心里，与他相关的点点滴滴，全是痛苦与屈辱的记忆。
其实她一直都讨厌他。从他提出那个趁人之危的交易开始，他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卑劣的小人。
陆晋辰闭上眼睛。他也有过自欺欺人的瞬间，误以为她在那一刻也是喜欢他的。
他们一起走过的海滩、一起看过的漫天繁星，还有夕阳下那支相拥的舞。如果她在那些看似温情的时刻，心里也全都是对他的厌恶，那她的演技的确令他刮目相看，他本以为她还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少女；又或者，在那些微小的瞬间里，她其实短暂地忘记了讨厌他。
他更宁愿相信后一种可能。
她从来不对他笑，不主动跟他说一句话，也从不关心他的一切。他曾经以为是她胆小，是她不敢僭越。可原来答案一直都很简单——她只是不想。
她恨他，怕他，对他当真没有半点真情。
想到她那颗捂不热的、冰冷的心，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突然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那愤怒如燎原之火，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叫嚣着要在虚构的想象中，不管不顾地将她也一起毁灭。
迈巴赫停在半山别墅。
陆晋辰大步走上二楼，推开了那间衣帽间的门。
宽大的衣柜里，从夏装、秋装到冬装，分门别类地挂得整整齐齐。那都是他让林特助按着顶级品牌的当季新款定来的。可是，除了他强制要求她穿的那几次，她从来没有主动碰过其中任何一件。
陆晋辰深深吸了一口气，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让他的神经一抽一抽地跳着。
“管家！”他喊道。
管家立刻快步走上楼，停在门外。
陆晋辰指着那一柜子的衣服：“让阿姨过来，把这些东西全都处理掉。烧了！”
顿了顿，他又冷着脸吩咐：“让林特助把那辆车也处理掉。”
那辆车上，还放着他曾经买给她的一个黄色玩偶。她走的时候干干净净，连那个玩偶都没有带走。她当然不会觉得这栋别墅里的任何东西是属于她的。
其实她每次过来住的时候，行李很简单，仿佛时刻都在做着离开的准备。
打扫的阿姨平时并不住在别墅。接到电话后，半个小时，两个阿姨匆匆赶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把衣帽间里所有属于女性的衣物往外搬。
陆晋辰独自站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庭院里忙碌的身影。
就在她们把最后一批衣服搬出大门，准备运走处理的时候，二楼阳台上的陆晋辰突然出声了：“你们要把这些东西搬去哪里？”
其中一个干活的阿姨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地抬头回话：“先生，按您说的，拿去烧掉。”
站在一楼庭院角落的管家悄悄叹了口气。他在陆家工作了这么久，早估摸着先生一定会后悔，本来打算等阿姨们出了大门，就悄悄吩咐她们另找个干净的仓库收起来。
谁知道这阿姨实在太实诚，直接把陆晋辰气头上的命令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一阵风吹过，二楼阳台上陷入了寂静。
陆晋辰好一会儿都没动，也没有说话。就在那个实诚的阿姨以为老板默认了，准备开口说“先生我继续去工作了”的时候，陆晋辰终于出声了。
他看着管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再也不复刚才说要烧衣服时的怒意：“让她们搬回来。搬到二楼她的房间去。”
管家心里明镜似的，顺着台阶极其自然地请示：“先生，那辆车……”
陆晋辰闭了闭眼：“车里有个黄色的玩偶。一起拿到二楼去。”
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头痛欲裂。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了。陆晋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叫沉亦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