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母端着饭走出来,和明露撞个正面。她端着两碗饭,见到明露,扯出不自然的笑招呼她:“我还准备叫你,快来吃饭。”
她端着饭碗坐在桌子边,跟在后面的是昨晚那个婶子。她畏畏缩缩,端着碗就剩菜吃得津津有味。
“你吃慢点!”明母不满她吃得快还不肯留,碗里堆积成山还不停夹菜,活像饿死鬼。
“你也吃。”她招呼明露坐在她身边,在她碗里夹了块鱼尾,是整条鱼骨里,唯一算有肉的部位。
明露拿起筷子,脑子里充斥起无数双筷子在桌上刀光剑影的画面,筷子夹了菜,在恶臭的、满是黄垢黑斑的齿缝间、油腻的唇舌间嘬得滋滋响的声音,谈笑声刺耳,口齿间唾沫横飞,溅满整桌菜。
咕咕。她听见胃里一阵翻涌,像堵塞的下水道口冒出绿色的液体,几欲作呕。
明露强忍不适,吃了两口,再下不去筷。她不想表现得太异常,问:“其他人呢?”
“他们吃完东西就出门了。”有的甚至没吃完,直接端着饭碗跑去别人家,只为聚众喝酒吹牛或者打点牌、搓麻将。
明母吃完一碗饭就放下碗筷,然后用干净的碗分别装生肉、馒头、白酒、米饭等,摆在堂屋最内侧的桌子,那个位置叫明堂,做祭祀供奉用,眼下,在明露正对面。
抬眼,就能看到一座不过比巴掌大点的小庙,左右点着蜡烛,因为中间的供奉神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见到黑漆漆的脸部中间有发亮的眼睛。
明母很是虔诚,双数合十鞠躬三次,然后将酒水洒地,馒头、米饭、生肉和一点年糕排开,借烛火燃香,插在她刚才洒过酒水的地面。
堂屋是泥巴,冬冻夏凉,但因常年踩踏也格外紧致,她跪地插香废了好一番功夫,事后却先一屁股坐在地,扶着腰在抓着桌角,方艰难起身。
明露五味杂陈,万般情绪都哽在咽喉。她记得明堂后的小房间阴暗逼仄,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声。
她还没说话,明母就交代:“你帮忙收拾一下,我要给你太爷喂饭,他去年中风瘫痪,离不得人。”
风贴着地面穿进门,撩得脚踝发凉,全身冰凉。明露转头看外面,发现对面山峦顶上的天变了。
上午还亮的出奇天色变得灰蒙蒙。临近下班前两个小时,天上下起鹅毛大雪,好在雪不大。
温尔闻又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弹出来。她恋恋不舍看着手机,默默叹气。她旁边工位的女生问:“今天看手机那么频繁,魂不守舍还唉声叹气的,怎么,谈恋爱了?”
谈恋爱?温尔闻怔愣数秒,摇摇头说没有的事,她有笔生意,和对方口头约定合作的,但是目前一直没有动静。
同时给她点赞:事业心真强。
这会儿快下班了,温尔闻却被方曼留下来,要求和国外供应商那边开会,会一开始就是一小时起步。等她下线,已经七点多。
温尔闻下班出公司,雪却突然下得紧,公司的同事都走了差不多,方曼和她不顺路,也不好意思麻烦老板送她回家。不过,但凡温尔闻早点点开打车app就不会拒绝方曼了。
附近打车的还有十来个,而且迟迟没人接单,就算温尔闻不断加价,最后不到十公里的路二百块也没人接单。温尔闻只好取消叫车,冒着风雪去公交站等车。
霜天雪地,寒刀刮骨,脸冻得发疼,风一吹像刀割,走几分钟后就头也痛。
温尔闻在公交车站又等将近半小时才等到公交车。这会儿公交车上就两个,一个坐在靠窗的位置睡觉,一个坐在最后一排打游戏。温尔闻随意占个位置,等回温才卸下层层包裹,掏出手机。
!
温尔闻看到未读消息,先是惊讶再是狂喜直冲脑门。
她会消息说明自己在外面,没来得及消息,对方秒回:在哪儿?我来接你。
第二条消息:发个定位吧。
温尔闻编辑婉拒的消息,莫雯静看到反复跳出的对方正在输入,直接打电话给她。
“喂?温尔闻。”莫雯静叫她,温尔闻低声回嗯,她继续说:“发个定位吧,我来接你。”
“不用了,”温尔闻婉拒,“我在公交车上,应该不用太久就能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