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躺在床上,听不到虫鸣声,只有噼啪像爆竹似的雨声。
浮躁的心好不容易沉寂下来,明露混乱的思绪应该快消失了,然而,规律的雨声里出现混乱的笃笃声。
明露侧耳倾听,才发觉声音从门口传来?什么人会大半夜来敲门。
“是我。”明露推开卧室门的声音不大,但是她听到了。明露也认出她的声音,是徐泛。
明露警惕着没动,徐泛继续说:“可以开门吗?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见见你。”
嘎吱嘎吱。
是徐泛的手指在抠木门发出的窸窣动静。
“我……”徐泛停顿半晌才整理好情绪,说下半句:“有点乱,我想发泄一下。”
一门之隔,明露听到砖房滴下的雨水砸在她衣服的声音。
“你也需要。”话毕,明露感受到堵在她心脏上的墙轰然倒塌。
她说对了。明露辗转反侧,如鲠在喉的情绪需要发泄,如果徐泛不出现、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也许明露就当郁闷的情绪,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她来了。
她需要发泄,也趁机给明露泄洪的理由。
明露打开门,穿着冲锋衣带着兜帽的女人抬眼看她,其中意外居多。
徐泛的手里是手电筒,它突被明露抢走扔在地面,在光滑的水泥板打着转,照清室内的布局,一口黑棺和乱七八糟的杂物。
雨水暴涨,水已经沿着后门包抄到门口,形成“护城河”,明露踩在水洼里和她对视。
徐泛看到房间时,眼里又多不少惊诧。
明露对她的情绪视而不见,伸手抓住衣领,把她拽进门,木门嘭当撞紧,她一脚踢着水泥砖抵门,两手拉着徐泛的衣服,拉链哗啦一下被解开。
里面是有点湿的背心。
好像有什么燃起来了。看到徐泛的瞬间,就像看到十二岁被抛弃的自己,是多年积攒的愤怒突然暴增,瞬间焚烧她的理智。
明露解开睡衣,里面空荡荡。
徐泛欲言,但明露勾住她的后脖颈,她踉跄撞进明露怀里,唇齿相切,瞬间火热。
变扭曲了。
明露发现她一直以来绷直的理智在这个雨夜浸透后,变得柔韧,然后弯曲,顺着通风口找到了出口。
【本来是你和那个傻子结婚的】
【装什么好人,有本事你养活我们一家啊】
扭曲的理智绞着这两句话,用力缠紧,擦出火星子,直至崩断。
咔嚓——
明露听见自己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起先是温暖柔和,然后变得灼热窒息。应该点燃一点东西才对。
岌岌可危的理智提醒她。明露催促自己想:快想,还能点燃什么?
明露和她拥吻着,撞开卧室的门,四只脚慌乱踩着水洼,哗啦呼啦,天旋地转,倒进被窝。
棉絮沾湿后就不会扬尘,但霉味会因此加重。
暴雨、狂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潮湿发霉的床和陌生女人。
明露发觉,她只剩下情欲:从第一天开始,明露就丧失了食欲和睡眠欲,那些她强迫自己吃进去的东西成了负担,令她恶心呕吐;躺在发霉被窝的每一晚,她都重复做同样的噩梦。
与之相配的,发霉烂臭的,就是情爱。
徐泛的呼吸近在耳畔,相亲相拥,唯独不相爱,这样的情欲就是暴雨夜、破烂房,从潮湿沤臭的床间散发出的霉味。
应景!
粗糙的布料豁得光洁皮肤发痒,汗液在燥热的空气里循环往复,虫鸣声很大,却盖不住艰难挤出嗓子眼的碎吟。
床单一塌糊涂,明露反复想到明明被推出去给那个傻子的画面,就像她十二岁那年被明母丢给一个陌生人。
明露的呼吸越来越重,身子起伏的时间越发短促,徐泛意识到什么,但是她侵吞的动作没有停下。
她也有自己的东西要燃烧。
明露想尖叫,她想点一把火,从这个房子,沿着背靠的后山,山连着山,火连着火,烧穿整个村子,烧透天,烧到连外面的倾盆大雨也不能扑灭,烧到灰烬都不剩。
直到她力竭。
徐泛疲累地贴她的脸,她的手捧着明露的脸,轻易能碰到她的唇。窗外电闪,明露看清她的动作,立刻偏头避开她。
徐泛只吻到她的唇角,她没继续追吻,支撑身子的手臂向两边撤推,整个人趴在明露身上。明露闷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