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想自己扛着,什么都要自己背着。”
“以后不许这样了。”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晏琢的鼻尖,小声地嘀咕:
“你要早点好起来哦。等你好起来,等我再去南亚……不对,等我拜托相宜姐她们,从帕索尔那个新矿区里,挑出那颗最纯净的好石头……”
二十岁的青年热情的憧憬着。
“我会找最好的工匠,把它切割成一面盾牌的样子。”
“到时候,我就会拿着它,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在所有人的面前向你求婚。”
“你要答应我。然后,我们就结婚。”
“嗯……我们结婚。”
晏琢漂浮在温暖的云端,高热让她的大脑有些混沌,现实与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交织。
耳边传来了那句清晰的“然后,我们就结婚”。
恍惚中,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令她心碎的夜晚。
月色曼妙的露台上,她捧着那枚价值连城的钻石,偏执地向那个谢听寒求婚。
当时的谢听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枚戒指,然后把她的手推开了,说:“cathere,我不想要,你也不是真的想结婚。”
后来,晏琢不依不饶,用尽了手段软磨硬泡,甚至用公司的利益和彼此的捆绑作为筹码,才逼得那个女人最终低了头,在协议上签了字。
很长一段时间里,晏琢都以为,那场婚姻是自己强加给谢听寒的枷锁。她以为自己在勉强她,以为谢听寒是出于无奈和妥协,才被动地接受了那个名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在谢听寒生命的最后阶段。那个靠在病床上的、消瘦得只剩下骨架的女人,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cathere,’那个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语气却无比的宁静,‘其实……你向我求婚,我答应你的那个时候……’
‘虽然我嘴上说你是疯子,虽然我觉得那是一场交易。’
‘但是……那一天,那一个瞬间……我在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能成为你的妻子……我很高兴。’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晏琢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枕头中。
原来是这样,哪怕在那些互相折磨的岁月里,她们也都憧憬过幸福。
那不是一场虚妄。
儿这辈子,这份爱依然在,更加健康,更加坦荡。
不需要逼迫,不需要软磨硬泡。她的小寒,趴在她的床边,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地计划着她们的婚礼。
晏琢轻轻吐出了一口灼热的气息。
烧退了一些,她的意识开始复苏。
不需要等什么最完美的石头,也不需要等什么惊天动地的求婚仪式。那些外在的形式,在经历了生死的重逢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晏琢在被子下摸索着,终于,她碰到了那只温热有力的手。
她毫不犹豫地张开五指,将谢听寒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十指相扣,死死绞紧。
没有钻戒又怎样?没有求婚又怎样?什么都可以没有。
她只要和谢听寒结婚!
现在!
立刻!
马上!
作者有话说:
对于结婚这件事热情无限,不愧是你啊cathere
第103章
联邦首都, 国会大厦,金色大厅。
穹顶的琉璃折射着庄严而肃穆的光,红色地毯从大门一直铺设到高高的授勋台上。仪仗队分列两侧, 军刀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晏琢坐在第一排最核心的观礼席上。
耳边是激昂的军乐声, 司仪正在用洪亮的声音宣读着授勋词:“……面对帕索尔高地极其恶劣的突发暴乱, 面对穷凶极恶的叛军,她们没有退缩, 以非凡的勇气、果决的判断和无私的人道主义精神,挽救了五十一条无辜的生命, 避免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惨剧……”
晏琢的视线, 穿过前排的政要与将领,死死地钉在授勋台的右侧。
那里站着五个人。
排在首位的是谢听寒。
青年穿着深蓝色的军装式礼服,笔挺的肩线、收束的腰身, 黑色的马靴一尘不染。她站在那里, 像一颗遭遇过冰霜雨雪, 却依然挺拔的松。
在她的身后, 是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宁凯玲;是那几位身上还带着伤疤的保镖;以及站在最后面,激动得脸色通红的beta工程师。
“现在, 有请议长阁下,为谢听寒小姐及救援团队,颁发联邦荣誉金十字勋章。”
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 岳相非端着放有勋章的托盘,跟在议长身后, 缓步走到谢听寒面前。
晏琢看着这一幕, 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强行将眼底的热意压了下去。
真好。
当
议长将那枚代表着至高荣誉的金十字勋章,郑重地别在谢听寒的左胸前时, 晏琢的手指在膝盖上死死地绞紧了。
这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所有算计、所有毫无保留的爱,才浇灌出来的果实。
“你做到了,小寒。”晏琢在心里轻声说,嘴角扬起了一抹骄傲至极的微笑,“你不仅成为了你自己,你还成为了所有人的英雄。”
台上的谢听寒微微低头,任由冰冷的金属勋章贴在胸口。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但内心深处,其实没有多激动。
对她来说,大厅里的灯光太热了,照得人眼睛发酸。
空气里混杂着高级地板蜡、香水和某种沉闷的味道,让谢听寒觉得呼吸不畅。
旁边的宁凯玲像个风箱似的喘气。能够站在国会大厦的授勋台上,对于这位前警员来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激动得连站军姿的腿都在打摆子。
至于身后的那个工程师,更是早在走红毯的时候就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出去,现在只剩下机械地跟着点头的份。
可谢听寒只觉得无聊,甚至有些不耐烦。
她听着司仪嘴里念出的那些诸如“无私”、“伟大”、“人道主义之光”的华丽辞藻,心里只有一种荒谬的抽离感。
英雄?
我不是什么英雄,谢听寒心想,那天晚上,当她听到枪声,第一反应是带着自己的人逃跑,保全性命。
如果那个营地里的人不是晏成集团的员工,如果那不是晏琢的心血,如果这场屠杀不会波及晏琢的利益、不会让晏琢在董事会上难做……
她拔出刀、释放信息素,冲进那个血肉横飞的地狱,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原因:她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给她的cathere添堵。
……这并不是无私,谢听寒清醒的知道。
“谢小姐,感谢你为联邦做出的杰出贡献。”议长将勋章别好,退后半步,声音低沉而真诚。
“您过誉了,无论是谁,面对那样的场面,一定会竭尽全力。”谢听寒握住对方的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这是晏琢教过她的表情管理,她执行得完美无缺。
合影、握手、致意。
漫长而繁琐的流程终于进行到了尾声。
……
授勋仪式结束后的国会休息室,走廊外已经被各路社会新闻版块、甚至是娱乐版块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谢小姐!请问您在冲向三十多名叛军时,心里在想什么?”
“谢听寒小姐!作为史上最年轻的联邦金十字勋章获得者,您有什么想对同龄人说的吗?”
“听说您是为了救下那个七岁的小女孩才爆发的,请问是真的吗?”
无数的话筒差点怼到休息室的大门上。
门内,谢听寒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扯松了领口,脱下了那件沉重且闷热的礼服外套。
“我不去。”
她看着拿着一堆采访提纲的cynthia,语气斩钉截铁,甚至透着明显的抗拒,“那些社会新闻的记者想把我塑造成‘为了大爱牺牲小我’的形象,我念不出那些恶心的通稿。我也不是那种人。”
如果真去了,被问到当时为什么会回头救人,她总不能对着镜头说“因为那是我唯一挚爱的公司,我不想让她亏钱”吧?
那全联邦估计都要疯了。
晏琢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帮她把袖口折好。
“不想去就不去。”
晏琢连头都没抬,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谢听寒这边,“这种造神运动最无聊了。今天把你捧上天,明天你哪怕只是在街上闯个红灯,他们就会把你踩进泥里。把个人形象和这种英雄主义深度绑定,百害而无一利。”
cynthia叹了口气,自家老板这护短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可是,晏总,谢小姐。”cynthia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分析,“胖达物流……不,亚欧流通集团(aecg)最近正在谋求全面进入联邦本土市场。这次的授勋是一个绝佳的公关破局点。联邦的民众现在对谢总的好感度极高,如果不加以利用,在商业上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资源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