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到处都是疯子、天才,他在那些复杂的数学模型面前力不从心,在辩论课上被比他小两岁的学弟喷得哑口无言。
他拼命想证明自己,想告诉所有人“我才是晏成的继承人”。
可现实是,每次打开新闻,看到的都是oga姑姑风光无限的封面。他爸爸呢,哦,他爸爸连起码的新闻价值都失去了,记者对他已经不感兴趣。
杂志扔到一边,他气呼呼地抓起桌上的免费校报《the tech daily》。
头版右下角,不起眼的位置,有一则招聘广告,那个戴墨镜的熊猫logo格外扎眼:
【panda物流全球校园招聘启动!加入我们,重新定义最后一公里!】
下面的简介里,用黑体字写着:
“本公司由津桥大学成员联合创立,由fit校友投资,目前已覆盖南亚三大经济圈,已完成a轮融资,业务快速增长,正在进行b轮谈判……”
那只胖熊猫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谢、听、寒!”
晏绍基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fit,那个被晏琢捡回来的人在津桥,已经相隔整个大洋,他居然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在提到去年的“反收购案”时,就连商学院的教授都津津乐道,称之为有效预算与不利处境下的快速反击。
她怎么就阴魂不散,一个被捡回来的乡下穷鬼,凭什么活得比自己还像个主角?
愤怒、嫉妒,被忽视的羞耻,在晏绍基的心脏蔓延成黑色的网,他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深夜的非洲矿山,尘土飞扬。晏琮喝得烂醉,刚刚从酒桌上下来。
这大半年,他过得生不如死,不仅要跟当地政府周旋,还要时刻提防矿上的罢工。
可他花费这么多心血,老父亲却只会应付他,让他继续“好好干,才能返回星港”,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被父亲欺骗了。
他总觉得,自己很难回星港了。
“喂?儿子?”
晏琮打着酒嗝,发现儿子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奇怪地问:“想家了?”
“爸。”
晏绍基的声音阴沉,“我看新闻了,小姑姑已经是副总裁了。再这么下去,等我都读完书,这晏成集团还姓晏吗?恐怕早就改成姓‘谢’了吧?”
“你说什么?”晏琮的酒醒了一半。
“panda物流,那个谢听寒搞的公司,现在的估值已经在翻倍了。”
晏绍基添油加醋,“而且我听说,泰坦云的不少资源,甚至晏成的资源,都在往那个小破公司倾斜。爸,小姑姑这是在养狼啊!她在用晏家的资源去喂那个外人!等那个姓谢的翅膀硬了,她们俩联手,咱们长房还有站着的地方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晏琮心底最恐惧的地方。
是啊。
晏琢本身就难对付,现在又加上一个s级alpha。那两个女人将来占着公司的核心位置,甚至还、还可能有别的关系。
假如,假如她们真的勾搭在了一起,两个s级……晏琮酒醒了,哪怕她们运气不好没有孩子,这庞大的家产,也会被那两个人给把控得死死的。
到时候,自己这个嫡长子算什么?儿子这个长孙算什么?
讨饭的吗?
“该死……该死!”晏琮喘着粗气,眼睛里泛起了红血丝,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老头子这一年来,态度大变。
原来如此,因为两个s级搞在了一起,以老头子的为人,他当然偏心晏琢,偏心还没生出来的s级。
呵呵,哈哈哈。晏琮太了解父亲了,这是老头子会干出来的事。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得找个能从外部撕开这道口子的人。
晏琮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个名字。
亚历山大·科洛弗。
那个欧洲老牌能源家族的继承人,听说那小子对晏琢一直念念不忘,现在虽然合作,但两个人如果都行事霸道,未必没有龃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晏琮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狞笑。
“儿子,你好好读书。”晏琮对着电话说,声音阴冷,“大人的事,爸爸会处理。咱们晏家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不管是oga,还是捡来的野狗。”
第一次听见爸爸这么说话,晏绍基愣住,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的心情莫名蒙上了一层阴翳。
“嘿,jan!”商学院的同学问他,“圣诞假期,要不要一起去滑雪?”
“哦?”
晏绍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促进同窗关系的好机会,“好的,我会去!”
“我说,大家圣诞节打算去哪?”
双眼无神的夏洛特活像外面的熊猫logo——自带太阳镜,哪怕听见卡洛琳问圣诞节,她依然瘫软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说:“
我得带着技术小组留下做维护。”
“我得回首都见我妈妈和姐姐。”岳相宜接口,“不过很快,最多三、五天。”
“我得回星港见我女朋友。”谢听寒随口交代自己未来半个月的去向。
卡洛琳猛地看向她:“啥,你有女朋友?!我以为夏洛特瞎说的。”
ceo兼cto有意见了:“我瞎说这个干嘛。你看相宜就不怀疑我瞎说。”
岳相宜憋笑:“夏尔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看吧。”
夏洛特怒视卡洛琳,卡洛琳看向谢听寒。谢听寒赶紧打圆场:“怪我,我该和大家说的。那个,咱们不是单身狗创业联盟,是的,诸位,我有女朋友,严格来说,不仅是女朋友,是只差求婚的未婚妻oga。”
“我们已经彼此标记,订下终身啦。”
“哇哦!”
哪怕不是第一次听到,夏洛特都觉得好浪漫,何况卡洛琳·马小姐,她已经听傻了。
明明自己是学姐,结果小学妹已经有了终身标记的oga,天呐,马如龙决定,绝对不让自己的妈妈和祖母见到谢听寒,容易将自己推入婚姻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巨大的三面镜前, 谢听寒站得笔直。
“肩膀稍微放松一点,谢小姐。”
老裁缝围着她转圈,嘴里咬着几根大头针, 手里拿着划粉, 在袖口处做了个记号, “果然,晏小姐说的没错, 您又长高了,这里的余量要放开半寸, 方便活动。”
谢听寒微微垂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曾经穿着发白的t恤,因为窘迫而不敢看人的小镇女孩,被几万十几万的布料包裹, 也能神情自若地与裁缝讨论, 袖扣是用黑玛瑙还是珍珠母贝。
即将满二十岁的青年alpha, 身量已经完全张开, 撑起这套军装式礼服。镜中人的眼神,也从第一次来这里的紧张, 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从容。
“环境塑造人啊……”谢听寒在心里默默感慨。
几天前,是她和哈里森教授本学期的最后一堂视频课。老太太当时在办公室里喝着热茶,与谢听寒聊起了“道德与阶层。”
‘环境不仅塑造你的行为, 也会重塑你的道德直觉。’教授当时这么说,‘当你身处那个金字塔顶端时, 谢, 你要警惕。’
‘而快乐的人分为两种, 一种是无知者无畏;另一种,是通过观察环境去洞悉规则, 不仅不被规则同化,反而能逆向应用规则的人。’
谢听寒觉得很有趣,之后她和卡洛琳聊起这个,那位“东方通”前准尉,大腿一拍,用怪腔怪调的中文来了一句:“这题我会!在我们那疙瘩……不对,在你们那文化里,这叫‘逆练神功,天下无敌’!”
镜子里的青年女人,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露出了几分这个年纪尚存的稚气。
帘子掀起,一阵熟悉的栀子花香飘进来。
“在笑什么?”
晏琢穿着驼色大衣,拎着手包,显然刚从公司赶过来。她倚着试衣间的墙,目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alpha从头到脚地笼住。
“没什么。”
谢听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就是想起了马学姐,她总有些惊人之语。”
她简略地与老裁缝交流两句,快步走下试衣台,接下晏琢手里的包,“累不累?我试好了,这就换下来。”
“不急。”
晏琢伸手替她理了理立领上的盘扣,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alpha的脖子,“ian还在外面,让她进来看看。免得她老说我把你藏着掖着。”
“好。”谢听寒乖乖站好。
门再次被推开,黄伊恩探进头来,看清谢听寒这身打扮,见多识广的大律师眉梢挑得老高。
“嚯!”
黄伊恩走进来,围着谢听寒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晏琢身边,语气复杂:“cathere,你这哪里是在养alpha,你这是在按照,那种风格在养?”
她指了指谢听寒身上的类军装制服,一脸“我懂但是我不说”的暧昧:“平时没看出来啊,晏总好这一口?”
晏琢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凑到谢听寒耳边,咬耳朵道:“别理她。她这就是嫉妒。自己找不到合心意的,看谁都觉得在秀恩爱。”